事兒就是這麽個事兒，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總之郝老二壓根便不是小豆倌兒的對手，所以片刻之後大局已定。

　　但值得一提的是，那皮條並未聽娟兒姐的話滾回廚房，而是賴在原地大呼什麽都往死裡乾，誰退一步誰完蛋，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條好漢......擺明看熱鬧不嫌事大。

　　結果被心情急躁的郝老二打手一腳踹了褲襠，且還放狠話讓他等著。

　　打完之後，雙方又互罵了幾句便都撤了。

　　而娟兒姐則將仍蹲在地上捂著褲襠的皮條罵得睜不開眼，且說就你這樣的，不被人打死對不起看書的……

　　……

　　租金交了就趕緊下手，否則一天天的往裡搭錢。

　　許國梁本想就這麽開業，娟兒姐卻說最好翻新一下，於是桌椅條凳重新漆過且牆上刮了層大白之後，整個廳內便煥然一新。

　　不過許國梁尚有些不滿意，因為他發現前任老板留下的那些帶子都不太合他口味，就連周潤發先生演的《英雄本色》都沒有。

　　於是小豆倌兒托人給他搞來一些，像什麽《英雄本色三部曲》、《喋血雙雄》、《監獄風雲》、《賭神》、以及《阿郎的故事》等等等等，簡直就是發哥全集。

　　而許國梁靈機一動，借著這茬兒便將原本那‘銷魂影廳’的招牌直接改為了‘發哥影城’。

　　而選好日子放了掛鞭炮後，錄像廳正式營業了......

　　......

　　跟龍哥先前說的差不多，生意還真不錯，每天基本都爆滿。

　　可幾天下來卻沒賺多少錢，至少跟預期有些差距。

　　龍哥說要想多賺錢得開通宵，但那樣一來勢必要再找個人兩班倒，於是娟兒姐便索性把棍子給捐了出來......

　　......

　　二十四小時營業後，雖說累點兒，但果然多賺了不少錢。

　　可沒過多久許國梁便發現個問題，敢情這夜裡來的客官與白天來的顧客口味不是太一樣。

　　白天來看錄像的，大都是附近略有些年紀的閑人，這些人喜歡看的大都是些動作武俠以及槍戰片兒。

　　而夜裡來的大都是些年輕人，而這些人喜歡的，則是一個字兒——“換！”……

　　……

　　這天夜裡，許國梁當班，錄像廳裡依然爆滿。

　　原本看客們都看的還算消停，可十二點剛過，有人便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一開始僅是交頭接耳，瞅瞅熒屏瞅瞅放映室，似是在翹首等待什麽。

　　而接下來便是對熒屏上的內容一通猛黑:

　　“哎呀媽呀，這都放了些啥，真幾把難看……”

　　“嘿，這哪兒找這麽群傻逼演員，還他媽不如我演得好……”

　　“哎呦，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就知道那老頭兒得完……”……

　　要說這在幾天前許國梁還真有些納悶，心說白天放這些片子時怎就沒人挑刺兒?

　　可眼下他已很清楚，這些人是想看那歐美大片兒，卻又不敢或是不好意思直接開口。

　　但他滿足不了這些年輕人，一是沒有，再就是吊死崇禎皇帝的那棵歪脖子樹此時仍長在後山，他是絕不能為了倆錢兒再犯前人的錯誤。

　　於是他便用被子把頭一蒙，也好圖個耳根子清淨......

　　......

　　可用不了多久，便會有耐不住性子的試探著喊道:“換！”

　　而在這出頭鳥的帶動下，用不了幾分鍾整個廳內便會“換”聲一片。

　　無奈之下，許國梁隻好將正在放映的《英雄本色3》換成了《上海灘十三太保》。

　　“換！”

　　“換！”

　　“換！”

　　眾人仍是大呼小叫。

　　於是許國梁又將《上海灘十三太保》換成了《醉拳》。

　　“換！”

　　“換！”

　　“換！”

　　一連換了七八次，影廳內仍是‘換’、‘換’、‘換’，這些來自五湖四海的影迷們在這一刻空前的團結。

　　許國梁被吵得實在有些崩潰，於是他便拿了根皮帶從後面的放映廳緩緩走了出來。

　　果然，他走到哪兒，哪兒便雅雀無聲。

　　於是他一直走到了屏幕前，且將手中的皮帶對折，之後雙手用力一崩啪啪作響，緊接著壓低嗓音適時問上一句:“剛剛……是誰讓換的?”

　　整個廳內，便瞬間安靜了，原因很明確，是人不是人，都怕皮帶抽。

　　當然，也會有人不服且是拔腚就走，且臨走還會扔下一句:“你就留著那大片兒自己看吧！”

　　但大多數人還是會安靜看下去或是一覺到天亮，畢竟大半夜的沒地兒去且已花錢買了票。

　　而實際上，這夜裡來的觀眾本也不都是衝那大片兒，只是在少數人的帶動下才勾起了對那事兒的向往而已……

　　……

　　許國梁把這個套路教給了棍子，於是棍子值夜班時， 也是屢試不爽。

　　但，還是出事了。

　　這天夜裡十二點剛過，棍子便捋好皮帶等著人吆喝，因為裝逼這玩意兒容易上癮。

　　好容易等來了第一聲‘換’，他便著急忙慌的走出了放映廳，且是連那象征性換幾個片子的套路都省了。

　　“剛剛……是誰要換的?”棍子壓低聲音緩緩問道，且是用力將那皮帶崩的啪啪作響。

　　全場沒有人答話，唯有那音箱裡傳出的一句台詞:“你一點也不像個殺手。”

　　本來，套路到此即止，但棍子卻覺不太過癮，於是他圍著觀眾席緩緩踱起步來，且一路仍將那皮帶崩的啪啪響。

　　“剛剛……是誰要換的?”他再次壓低嗓音又問了一次。

　　仍是沒人答話，唯有那音響中傳出的台詞:“你也不像個警察。”

　　按理說，這下他總該過足了癮。

　　可是，他仍在踱步，皮帶也仍在響。

　　“剛剛……是誰要換的?”他第三次問出了這話，且是調門兒起的略高了些。

　　“我相信正義，但沒人理解我，好人通常被人誤解……”音響中第三次傳出台詞。

　　但，就在這第三句台詞尚未說完時，觀眾席中卻傳出另一句話:“我又沒要換，你瞅我幹嘛?”

　　全場目光瞬間轉向那人，且有人已認出了他。

　　而棍子此時則有些意外，因為在他想來此處不該有答語，於是他便有些呆愣的望著那人，且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的確，縱觀五千年上下，在這個問題上，許國梁也僅傳授給他一句台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