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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走地獄:永恆基點》第4章 去往真實的世界
  瓦基很不高興。今天是媽媽打算履行承諾,帶他去遊樂園玩的日子。而當他和好朋友一起下樓後,餐廳裡根本沒有媽媽,只有一堆形形色色的大人。

  諾亞放開了拉著瓦基的手,去餐桌前夾了煎蛋和培根,還有一塊樣貌普通的開口餡餅,正流行吃這個呢。隨後,小男孩混入了早就來到客廳的座位裡,預■▅備看▃▄瓦基■的好戲。

  瓦基沒有看見自己的媽媽,他有些沮喪,媽媽和爸爸去哪了?他不知道。

  餐廳裡除了正在吃早飯的人就沒有其他人,一個熱情的男人看見瓦基直愣愣地站在那,就上前打招呼,盡管瓦基冷著一張臉,看起來很不好搭話。

  “嘿?你不坐下來吃點嗎,這裡的開口餡餅和蘋果派真是一絕,讚美廚師!”

  瓦基灰暗的瞳孔因男人的話顯現出一絲色彩,他笑起來:

  “是嗎?唔,我媽媽做的開口餡餅可難吃了,可是我想找媽媽......我今早起床,她就不在了。我今早不在緹歌鎮,我在▆▂▃▄▅?你。”

  瓦基說道。

  男人哂笑一聲,瓦基如此別扭奇怪的語氣已經讓他有點不適,他好像看見了瓦基的瞳孔上布滿了黑色的線,像蟲子一樣緩慢蠕動......但是黑▏已經▎▌干擾█▇知,異▏樣感▄▅?深埋在他心▄▃底。男人只是聳了聳肩,說了句隨便你,就回到了座位上。他和同伴們一起談論著緹歌鎮有多麽奇妙,談論著昨天在圖書館遇到的人們,轉而又吐槽起緹歌鎮寒冷的天氣,和昨晚因為呼嘯的風聲沒睡好。

  “可是現在才六月份欸?”

  瓦基側耳傾聽著,人們齊齊轉頭看向他,哈哈大笑起來,那位熱情的男子喝了口啤酒,有些不滿地嘀咕。

  “喂,老頭,你糊塗了吧,現在都十二月了,你睡了六個月?”

  如同某句咒語,打開了瓦基的鎖孔。他開始迷茫,纏繞的黑線開始松動,像是玩弄他一樣忽緊忽松,瓦倫多德眼前的景象也在變化,時而是色彩豔麗、充滿誘惑的遊樂園,時而是大雪紛飛的旅館,樓道裡站著一個看不清臉的人,時而眼前一切都頹敗,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世界。

  這一切最終定格,像是各取所求一樣,變為了色彩昏淡、大雪紛飛、一個人扶著他肩膀的世界。瓦倫多德不知道什麽時候倒在了地上,依舊是那個男人扶住了他,探究的目光從上到下掃視著他。

  瓦倫多德感到頭疼欲裂,像是做了一場夢,夢裡他的父母沒有拋棄他,只是不見了,等待■▅▂他尋█▇▆找......

  “上帝啊,你沒事吧?我就說了你一句,不至於暈倒吧......對不起,我的錯行嗎?你可千萬別死。”

  瓦倫多德一隻手捂著腦袋,一隻手借著男人的力站起來。

  “沒事...有點低血糖。小子,嘴巴乾淨點。”

  男人撒開手,嘟噥起來,無非是抱怨瓦倫多德不識好人心,要不是他喂了一口摻了牛奶的白蘭地給他,瓦倫多德還得躺在這兒。

  瓦倫多德咂咂嘴,酒味才從他喉嚨深處反出來,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露出一個笑。

  “謝了,小子,你們都是來這旅遊的?我昨天耽擱了,晚上才來。我叫瓦倫多德,你叫什麽?”

  男人爽朗一笑,已經毫不在意起瓦倫多德先前的不對勁。他攬住瓦倫多德的肩膀,朝他介紹起來:

  男人的名字是查爾斯,有一頭顯眼的金色頭髮,比恩格爾的頭髮顏色深很多,瓦倫多德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打了個冷顫。

  和他同行的女人叫卡洛琳,和查爾斯是兄妹,長相冷淡而具有攻擊性,她簡單朝瓦倫多德打了個招呼,瓦倫多德聽出她正是402的女人。

  其余的三位則互不認識,昨天中午才被熱情的查爾聚到一起。溫和一些的女性叫法莎,是一名教師,最近正在休假。諾亞也是一個人來的,這稍微讓瓦倫多德心裡犯嘀咕。不過,他依然友善地和諾亞打了個招呼,畢竟,他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如果不是因為諾亞帶他下樓,他會直接摔下樓梯,到時候是否還能醒來,就不是瓦倫多德自己可以決定的了。

  最後一位男人的名字是約翰。他話很少,氣質內斂,躲在角落裡一個人抽著煙鬥。瓦倫多德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

  互相認識完後,瓦倫多德胡亂填飽了一下肚子,不得不說,這兒的飯食雖稱不上難以下咽,但也差不多了,一點調味都沒有,肉類也不太新鮮,像是放了很久。他自認為不是挑剔難伺候的人,但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這些看著就比他矜貴的朋友們,是怎麽能對著這些賣相難看又難吃的東西說好吃的?

  等所有人用過早餐後,也才十點出頭,眾人打算出門逛逛,正好回旅館吃午飯。查爾斯邀請瓦倫多德一起去,他拒絕了,理由是身體還在低血糖,打算下午再逛。查爾斯也不好多說,於是和妹妹一起出了門,法莎牽著諾亞的手也出門了,看起來像一對母子,二人都很開心。約翰依舊在抽煙,低沉地靠著窗戶,凝視著眾人外出的背影。

  真是個怪人,比我還怪。瓦倫多德心想,他向來覺得自己是最特立獨行的那個,於是也不打算搭理約翰,自顧自上樓去,他現在有一大堆想法要梳理,他得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瓦倫多德沒注意的是,他身後有一雙銳利的眼睛正盯著他。

  瓦倫多德回到房間,首先思考的就是這些所謂的規則。昨天他先是被服務員找上,又是被窗外的惡魔盯上,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規律,或者他觸犯了什麽規則。可他翻來覆去都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違背上面寫著的規則。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規則並非都寫在紙上,還有一些隱形規則,比如昨晚他被不知名的力量推翻,發出聲響,就吸引了聽力十分敏銳的服務員。又或者,有些規則根本就是陷阱,比如窗戶,會從外面被打開。

  一個想法緩緩浮現,它可以驗證規則是否可以被重新修訂或是限制,瓦倫多德決定午餐時試驗一下。

  其次,餐廳裡的人是惡魔的化身,還是和瓦倫多德一樣被邀請的人?如果是惡魔,為什麽他們要裝作遊客一樣,因為他們也有規則?如果是一樣被邀請的,為什麽他們看起來真的像在旅遊,而瓦倫多德卻被惡魔玩弄?

  他想,或許是因為他不是被邀請的人,他是主動來的。也因此他到來的時間比別人晚,看到的東西......也比人晚?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都說得通了。但他還不能對人們放松警惕,他對這裡的掌握甚至不足1%。

  其次,最後一個問題。在盥洗室,他為什麽會陷入那種詭異的姿態?難道盥洗室有別的規則?

  思及此處,瓦倫多德又把昨日的十字架從包裡翻出來。沒有人能面對僅一門之隔的威脅和恐懼,還能安然入榻。

  他推開門,還是那股灰塵味,一點也沒隨著使用的痕跡變淡。那扇鏡子靜靜地嵌在牆上,瓦倫多德這才注意到,鏡子也配備著一簾紅布,此刻正系在一邊。瓦倫多德宛如福至心靈,用十字架挑開了松散的束帶,也不管這是否算冒犯上帝。

  紅布的掉落聲宛如閘門落下,轟的一聲,如同上鎖一樣緊緊遮住鏡子。瓦倫多德甚至看到紅布下泄出了許多灰塵,他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口,咳嗆兩聲,忍不住閉起雙眼,但他很快就強迫自己睜開。

  預想中惡魔惱羞成怒的反撲並沒有出現,祂就像母親一樣溫柔,面對瓦倫多德的舉動,也只是輕輕地歎息一聲。隨後,紅布之上浮現出幾行手寫的字,字體繾綣。

  【祂已闔上雙眼,去往真實的世界。

  祂不願見到盲目的人們,惶惶渡過神創世的七日。

  祂已闔上雙眼,去往苦難的世界。】

  自從瓦倫多德進入緹歌鎮以來,就如蛆附骨一般的黏膩感,隨著他讀過這幾行字而減輕,那種輕盈感是從他骨子裡往外鑽,最後散溢在空氣中,可惜的是,這種舒適感沒持續多久,消失了,厚重的黏膩感再次壓垮了瓦倫多德的脖頸。

  比起這些微弱的,明顯友善許多的反應,瓦倫多德更在意那轉瞬即逝的文字。那文字不像是惡魔們聲嘶力竭,粗鄙的詛咒,更像是一句箴言,留給迫不得已的人們,用以啟示,是用淚水寫就,而非粘稠的陳血的。

  瓦倫多德閉起雙眼。

  真實的世界,這個看似尋常的詞匯並不是第一次被他聽到,來到緹歌鎮的那晚,恩格爾也說了這樣的話,還有那份規則裡,也提及了只有真實可以相信。

  他緊閉雙眼,妄圖在漆黑的閃著光的黑暗裡,尋找一絲可能。

  很遺憾,他暫時還無法感受到所謂真實的世界,不過瓦倫多德也不認為僅僅是“閉眼”就能發現這三句話裡的真諦。他牢牢記下這幾句話,同時又多了一個需要考察的問題。

  盥洗室裡,表現得像被紅布囚禁的祂,是敵是友?

  瓦倫多德無從得知,就這短短一天的時間裡,他已經接收到了過多的信息,並且這些信息還雜亂如麻地交織在一起,叫人捋不清。不過,瓦倫多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幾次和規則有關的惡魔現身事件,並非奔著殺死他,而是想要他了解:

  如同緹歌鎮的名字一樣,這是一場規則森立的捉人遊戲,屠殺,僅僅是最低級的手段。

  十二點的鍾聲如期而至。瓦倫多德暫時還沒有感受饑餓,但為了那個小小的計劃,他還是下了樓。

  此時樓梯上空無一人,沒見有人下樓,也沒有人上來,一切寂靜無比,喧鬧聲,對話聲,皮靴點地,衣衫摩挲,任何聲音都不存在,都被隔絕起來,只有瓦倫多德的腳步聲四壁回響。

  咚咚咚。

  另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瓦倫多德抬頭看,是約翰。此時他臉色發白,額角冒汗,大概是在五樓的位置一口氣跑下來的,他跑的很急,轉瞬間越過了在三樓的瓦倫多德。他隻來得及看著約翰風衣的一角略過他,連詢問的機會都沒有。

  是不是他也發現了什麽?

  瓦倫多德心想。但他不能確定約翰是敵是友,貿然搭訕絕非理智的選擇,不過,如果約翰記得他早上“瓦基”的表現,是盟友,遲早會找上門。

  他依舊慢慢地下樓,正巧到樓下,看見朝一樓客房走去的別希娜。瓦倫多德急忙上前,跨一大步攔住了旅店老板的路。

  “別希娜小姐,我昨晚睡得可不安穩,不知道怎麽了,落地窗的窗戶老是關不緊,您要不給我換個房?”

  別希娜的眼神從瓦倫多德故作帥氣的表情上轉移到他結疤的雙手上,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撩撥著頭髮回答道:

  “可不行,小帥哥,房間已經滿員了,不過,我待會可以叫人去幫你修一下老窗子,怎麽樣?”

  瓦倫多德微微一笑,表示可以,隨後誇張地讚歎別希娜紅發的美麗,把女人逗得咯咯笑。

  “老兄,什麽事這麽開心?”

  查爾斯不知何時來的,墊著腳也要勾著瓦倫多德的脖子,笑嘻嘻地衝別希娜拋媚眼,別希娜則以一種看小孩的眼神回應他,然後告辭了。

  瓦倫多德輕和地甩開查爾斯的手,面對笨蛋,他願意給予一些寬容。

  “你妹妹怎麽沒跟你一起?”

  他問,漫不經心地向身後轉,那是面向自助餐廳唯一的走廊,也是面向大門的唯一,此刻大門完全敞開,地毯上半點汙漬也沒有, 這不應該,外面那麽厚的積雪,只要出去過,鞋子上必然有汙漬。不過瓦倫多德已經習慣這些超自然的小細節了,查爾斯則完全沒注意,或者說,不能▆▇注▄意。

  “你說卡洛琳啊,她今天在外面受了點風寒,好像有點感冒,就先回來了,我過會帶點吃的上去看她。老兄,別想著泡我妹妹,她可是一頭蓄勢待發的母獅。”

  瓦倫多德啞然失笑,他一邊聽著查爾斯的話,一邊觀察門外,沒有人從外面回來,外面的風雪也止步於門前,再也進不得,暖冷交織的空氣讓瓦倫多德的腦子清醒不少。

  “她住我隔壁,昨天晚上可是救了我一命,關心一下不是很正常?”

  查爾斯驚呼起來,圓溜溜的藍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她?救了你?老天,你們不會聯合行凶了吧,一個殺人,一個拋屍......我不允許!天啊,你們竟然不帶我玩!”

  說到最後,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蠢貨。昨天晚上有個服務員失心瘋,一直在敲他的門,我只不過委婉地表達了一下我的意願,這就是救命之恩?......兩個蠢貨。”

  剛從樓梯上下來,臉色紅潤,不像著了涼的卡洛琳對兩個年齡加起來超過七十的男人下了定論。

  兩個被攻擊為蠢貨的男人對視一眼,查爾斯率先上前接駕,迎著卡洛琳去餐廳,瓦倫多德緊隨其後,他看向卡洛琳的背影,整齊,精致,看上去比查爾斯還要健康幾分。

  因此,他很好奇,為什麽卡洛琳要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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