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玉龍機械廠中,董金錘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新設備。
這是一個奇特的裝置,整體形狀略像一個倒立著的“T”字。底座是一個長方形金屬板,給人一種穩重的感覺。
從底座向上,一根垂直的金屬杆作為主軸直直地豎立著。主軸的頂端則連著一套複雜的機械結構,由多個傳動部件精密組合而成。
董金錘還注意到,這個裝置和之前的車床一樣,都在動力系統處裝了一個飛輪,但相比之下多了一套踏板。
董金錘好奇地觀察了很久,然後慢慢把頭轉向站在一旁的郭俊龍。他注意到,郭俊龍的臉色蒼白,眼睛下方有著重重的黑眼圈。
他立刻堆出諂媚的笑容說道:“師傅,您辛苦了!這幾天都沒怎麽休息吧?”
郭俊龍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顯然疲憊不堪。
董金錘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接著說道:“商隊和傭兵都已經集結好了,到時候一批向西,一批向南,我哥特意挑的心腹。我哥還說了,咱們兩家就像一家人一樣,錢的問題不用擔心,先欠著也沒事,等這批貨賣出去了再說。”
聽到這裡,郭俊龍才指了指面前的機器,用微弱的聲音解釋道:“我找了個盟友,從他那裡搞到了一些遠古零件,做了這個卷簧機。還拿了一些古代合金,用來卷發條。”
“哦~原來是這樣。”董金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隨即又問道:“那麽,師傅,什麽是卷簧機呢?”
郭俊龍面無表情地回答道:“我一會必須去睡覺了。等下我操作一遍,你帶幾個機靈點的學徒一起學。要盡快學會,並按照我的要求製作發條,可能上百個才能合格一個,不符合要求的全部返工。但是這個機器和車床一樣有點危險,最好多模擬幾次再上手操作。”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另外,你還要去製作幾個齒輪組,我會給你規格,要盡量做得精密一些。不過也很難做到真正的標準,實在不行就做大一點好了。一個月後,我要帶兵剿了那二當家,這些東西都是要用的。”
說完這些話後,郭俊龍的精神顯得有些恍惚。他喃喃自語道:“可惜了那麽精密的零件,我本來想做銑床的。但現在敵人虎視眈眈,提升武力迫在眉睫...”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無法聽清的喃喃自語。
董金錘再一次伸手撓了撓頭,心裡疑惑地想:這位小師傅從哪弄來的新盟友?是最近頻繁出現的那些夜人嗎?他要怎麽提升武力?
...
次日,西南角瞭望塔四層,砂石幫高層的辦公室中。
懷特慵懶地陷在客座的椅子裡。他的面前是一張用古代珍稀材料打造的桌子,散發著歲月沉澱的韻味。
桌子對面,一位年輕的女郎正聚精會神地寫著什麽,炭筆上下紛飛,讓人眼花繚亂。
一個身著華美長裙的侍女站在旁邊,手持一把雕刻精美的銅壺,微笑著向懷特遞上茶水。她的長裙在這個貧瘠的世界中顯得格外奢華,如同夜空中的繁星般耀眼。
“尊敬的懷特先生,請用茶。”侍女的聲音溫婉而禮貌,儀態與表情簡直無可挑剔。
懷特根本不去理她,而是把目光緊緊地鎖定在銅壺的壺把上。這壺把兒被精心雕刻成鏤空的花紋,美麗而又富有藝術氣息。
懷特故意把松子茶一飲而盡,然後帶著善意地笑容把空空如也的杯子放到侍女面前。侍女報以優雅地微笑,穩穩地為懷特續上了水。
就在這時,懷特突然大吼一聲:“嘿!”侍女被嚇了一跳,手中的銅壺把應聲而斷。
只見那侍女臉色蒼白,彷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般匍匐在地,渾身顫抖,口中嗚咽求饒。
懷特與女郎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懷特的笑聲豪放而肆意,而女郎則是低聲淺笑,帶著幾分嗔怪。
笑過之後,女郎清了清嗓子,召喚了門外的衛兵:“把她拖出去吧,看看誰要就給誰。”
“不!”侍女絕望地叫了一句,她爬行兩步抱住女郎的腿懇求道:“小姐,求你,求你...”
女郎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她如同撥弄垃圾一樣撥弄掉了侍女的手,冷冷地說道:“你怎麽這麽沒家教?我已經很寬厚了,把你送人,又不是讓你去死。”
說完,她命令衛兵:“趕快拖出去,把她的手剁掉,驅逐出寨子。”
懷特漫不經心的環顧四周,似乎在刻意規避女郎處理自己的家務事。
其實他早有耳聞,在整個自由城中,這位會長小姐的辦公室都是相當獨特的存在。
房間內,各類精致卻幾乎沒有任何實際用途的裝飾品擺滿了各個角落,懷特剛一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一個精心打造的立體雕塑,它描繪的是一隻展翅欲飛的華麗大鳥,每一個羽毛都被精心雕刻,栩栩如生。
而且,房間的左側的金屬牆壁被雕刻成了十分還原的沙漠自由城一帶的地圖,甚至在關鍵位置還用上了鋁、銅與古代金屬。這些精美絕倫地雕刻技巧生動的描繪了每一處山峰,甚至連倒塌的鐵塔都不放過。
懷特他不屑地笑了笑,在他看來,這些東西純粹是為了展示這位貴族小姐擁有技藝高超的工人,以及她可以如此奢侈地浪費那些貴金屬。
而且,這種設計還體現出了她手下的侍者的高素質與不平凡——畢竟,打理這些東西需要極為小心才能避免被弄壞。
片刻之後,女郎處理完了私事,坐回到桌子後面。她帶著歉意微笑道:“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懷特很紳士地聳了聳肩,說道:“王姑娘的品味與要求的確非同凡響的,換成我的侍者,恐怕統統活不過一天。”
王姑娘聽出了懷特話中的諷刺意味,她不但毫不在意,反而帶著一絲得意地說道:“沒辦法,這是貴族間流行的一些癖好,希望您不要見怪。”
緊接著,她拿起手中的筆,笑著說道:“抱歉,這封信畢竟是要寄給我蘇哥哥的,非常重要,還請您繼續耐心等待。”
懷特撇了撇嘴,說道:“你這信兩周前就寄過一次了吧?那個王家老三真的能搞定這姓楊的嗎?”
王姑娘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她不悅地說道:“這是什麽話?我蘇哥哥可是王氏嫡子,這楊老板不過是楊氏旁支,怎能相提並論?”
懷特挑了挑眉,露出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嘴角還掛著嘲諷的笑意。
王姑娘的臉色微冷,她反唇相譏道:“你還好意思說我蘇哥哥?有本事你別來找我幫忙呀?你前幾天派了那麽多殺手,去刺殺一個新來的,結果全軍覆沒。”
懷特的笑意瞬間就凝固在臉上,他恨恨地說道:“真不知道區主教是怎麽想的,我和他申請槍彈,許久都沒有回應,他寧願把槍借給沙漠鷹那種人,都不肯借給我,不然我肯定能成功!”
看到懷特氣急敗壞的樣子,王姑娘覺得十分有趣。她笑著說道:“冷靜是貴族的美德,懷特先生。子彈這種東西可是用一顆就少一顆的稀罕貨。”
緊接著,她換上一副調皮地表情繼續說道:“我們貴族中還流行著一種癖好,就是喜歡用槍打靶,但大多數人基本都射不中。你以為用槍遠距離狙殺,和用弩近距離射擊是一樣的嗎?沙漠鷹可是個用槍高手,你會用什麽呢?”
懷特嘲諷地回擊道:“反正我不會用我的親堂妹。”他在“用”字上加重了語氣。
王姑娘的臉頰微微紅了紅,卻並未動怒,反而笑得更加嫵媚動人:“這也是我們貴族中流行的一種癖好呢。”
懷特哼了一聲,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可別舍不得這個新來的天才。”
“給我兩個月的時間。”王姑娘頭也不抬地繼續奮筆疾書,“兩個月後,你按照幫派規矩,直接約他去三角廣場。砂石幫不會有人幫他的,你人手夠多,就能當場除掉他。”
緊接著,她眯了眯眼,不屑地說道:“呵,什麽天才?一個好點的鐵匠而已。”
...
兩天后,沙漠自由城外,無論是流民還是行人或者商賈,紛紛都把目光看向了一個奇怪的少年。
這個少年背著一個虛弱的姑娘,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走著。那姑娘的臉色蒼白如紙,臉頰上卻有一抹病態的紅暈,顯得異常突兀。
少年的臉上明顯哭過,他感受到了姐姐的身體愈發滾燙,心中焦急萬分。
姑娘潔白如玉的雙臂搭在少年的肩頭,但胳膊的末端赫然是兩個觸目驚心的斷口,斷口處一片焦糊,應該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
不知過了多久,姑娘突然睜開了眼睛,精神狀態似乎恢復了一些。她愣愣地看著弟弟的側臉,氣若遊絲地說道:“阿松,我這是在做夢嗎?”
少年聽見姐姐的聲音,腳步頓時加快了幾分。他帶著哭腔回應道:“姐,是我,我來晚了。你這兩天受苦了,肯定很疼吧。”
姑娘呆呆地看著弟弟,虛弱地笑了:“阿松,你倒是壯實了不少,也不再挨打了。”
少年嗯了一聲,說道:“半個月前我當了兵。我們隊長是砂石幫的馬鬃,他是荒漠鎮小玉龍的兄弟,所以現在混混們都不敢打我了。我也能勉強吃飽。”
姑娘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睡意,但她不敢休息,強打精神叮囑道:“你可別被人騙了,傻乎乎地給人賣命。”
少年搖搖頭,堅定地說道:“我們隊長人可好了,我現在就是帶你去我們的駐地,我們也有家了。隊長肯定會救你的,我願意為他賣命。”
接著,少年的猶豫了一下,說道:“下個月我們還要出征,據說有那個什麽獎。我到時候多掙點錢,你就可以在家裡休息了。隊長還說,以後錢會越掙越多,我到時候把小翠也贖回家,讓她照顧你。”
少年滔滔不絕地說著,但回應他的只有沉默。他偏偏頭,感受著姑娘的鼻息。
不多時,少年便默默地低下頭,繼續背著姐姐走起路來,只是腳步變得更加沉重。
走著走著,少年忍不住開始哭泣,哭聲越來越大,在狂風的裹挾下,如同咆哮著的漫天黃沙,似要席卷整個廢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