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門晚間值班的守衛和城中的那些老百姓一樣安逸。
這兩天,張議潮的軍隊主要進攻的是東門。
而且都是淺嘗輒止。
南門就更沒有什麽動靜了。
所以,他們主要的工作是防止城門外有人用鉤索什麽的悄悄摸進來。
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樣。
守城的夜晚是需要燈光的。
但這燈絕不是舉個火把或者支個油燈在牆垛上。
那樣的話不但根本看不見外面,在黑夜中還會成為明晃晃的箭靶子。
而鎖陽城的守城夜燈,便是每隔五個垛子,從城牆上掛一個燈籠下去,高度是大約距離地面一丈左右。
這樣,城牆上的士兵可以看見下面,下面卻看不見上面。
守城的士兵在各個垛口中來回巡邏,時不時向城外看去。
坐鎮南門的,是一個名叫巴氈的將頭。
此時的他,正和一名下屬在城頭巡視。
“將頭,今天這晚上有點安靜啊。”
下屬子向城外看了看,有些不安地對自己的長官說道。
和東門不同,這南門外是一小片綠洲。
現在天氣轉暖,每到夜晚的時候,總會時不時有一些不知是什麽動物的叫聲從南邊傳來。
可今天,居然一聲也聽不到。
“別疑神疑鬼的。”將頭不以為然道,“那幫沙州來的廢物,連白天都鬧不出什麽動靜,晚上還能做什麽?”
“就算來了,只要我們及時發現,監軍使就會立馬帶人趕到!”
下屬還想說什麽。
可他們身邊一個士兵突然在身後指著城內喊道:
“走,,走水了!”
將頭急忙轉過頭,走到城牆內側,向城內看了過去。
在城西的方向,有一片地方火光衝天。
夜晚的鎖陽城,基本是黑漆漆的一片。
所以那片火光顯得格外刺眼。
“西門破了?”將頭大驚失色。
“應該不是,如果西門破了,動靜不會這麽小,可能單純的走了水。”
下屬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否定了上司的結論。
“那裡好像是春平坊。”
春平坊是一片豪宅區,很多城中的達官顯貴住在那裡,當然也包括監軍使。
正當城牆上的兩人還在分析那邊大火的具體情況時。
郭定邊已經帶著四十個沙州踏白軍的精銳,摸到了城牆下面。
他們穿著和城防軍相似的服裝。
城牆下的士兵剛開始並沒有察覺。
可當這些人疾步靠近之後,方才發覺不對勁。
他剛準備開口說話,郭定邊左右各一道黑影猛地衝到了他的近前。
士兵的嘴被捂住,然後整個人被摁在了牆上。
一把彎刀出鞘,劃過士兵的喉嚨。
士兵的氣管和血管都被切開了,傷口咕嘟咕嘟泛著血泡,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黑影轉過頭,露出一張臉上紋著刺青的臉。
是達昂。
而旁邊另一個士兵,也享受了同樣的待遇。
動手的,是另外一個刺客。
這支隊伍的最前面,都是河西的知名刺客。
他們在戰場上不一定有那些久經沙場的士兵來的高效,但陰影中殺起人來,突出一個乾淨利落。
郭定邊衝著他們微微點頭,便帶著剩下的人拾階而上。
一路上的崗哨,幾乎都是被悄無聲息地消滅掉了。
直到他們來到城門樓上。
“阿洛!西門那邊有沒有人送消息來?”
將頭向下面吼了一聲。
如果其他地方發生了情況,應該會有傳令的士兵遞消息過來。
可下面黑漆漆的一片,沒有人回應他。
將頭又吼了一聲。
可還是沒有聲響。
他和他的那位下屬頓時覺得不對勁。
“集合!集合!”下屬第一時間吼出了聲。“所有人集合!”
可是來不及了。
郭定邊的四十來號人已經來到了城牆上。
將頭一回頭,發現前方黑黢黢的陰影之中,突然又二十多道黑影正在向他衝殺過來。
將頭身邊的那些士兵很快攏到了他的身邊,試圖抵抗這幫不知從何而來的人。
但薛懷劭和他的鐵勒士兵配合嫻熟,武力強悍,同時都有統一的暗語以防誤傷。
不一會兒,城頭邊多了好幾具吐蕃士兵的屍體。
“敲鍾!敲鍾!”
將頭一邊且戰且退,一邊對身後尚且活著的士兵吼道。
“讓那幫還在睡覺的渾蛋趕緊爬起來!”
“可是,,可是,,鍾在他們後面!”士兵指著前方,有些絕望。
鍾在城門樓裡。
郭定邊已經帶領著其他二十個人佔領了城樓。
三個孔明燈,從南門的門樓上升了起來。
而南門外的一片黑暗之中,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腳步聲以及甲胄摩擦的聲音。
綠洲中驟然出現了點點火光。
火光越來越多,匯聚成了片,如同一汪火紅色的湖泊,將那綠洲映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那片火光開始向城門移動。
突然,一條“支流”從“湖泊”中噴薄而出,率先向城奔騰而去。
鎖陽城南門的城門被打開了。
楊不平一馬當先, 挺槍衝進了大門。
緊跟在後面的,便是廚子,還有踏白軍的騎兵們。
郭定邊已經帶著人從城樓上下來了。
“郭帥,你的馬和兵器!”
一名士兵將馬牽到了郭定邊的面前,另一名士兵手裡捧著甲。
郭定邊來不及穿全套,隻披上胸甲,接過馬槊,翻身上馬。
他拉起韁繩,牽引馬頭,高高揚起手中馬槊:
“眾兒郎,隨我入城破敵!”
這個時候,已經不需要敲什麽鍾了。
那些駐扎在南門的士兵紛紛被從睡夢中叫醒。
睡眼朦朧的守城士兵們剛集結完畢,向著南門進發,卻發現迎面撞來的居然是一隊騎兵。
道路上也沒有任何拒馬和工事,他們也來不及結陣抵抗。
兩軍相匯。
這些士兵被刀砍、被槍挑、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
有些更是直接被馬踩踏致死。
剩下的士兵要麽就是哭爹喊娘地往旁邊巷子裡躲,要麽就是閉著眼睛拿著武器胡亂揮。
不過郭定邊和踏白軍的騎兵們根本沒有做停留。
在衝散了這撥士兵之後,他們沒有掉頭,而是繼續向前西城殺去。
身後的那些散兵,自會有閻開山帶著步兵跟上來處理。
他們要做的,就是快速搶佔街道,和李明振以及仆固俊還有其他城中抵抗力量接上頭。
在踏過幾個坊的街區之後,他們看到一群回鶻人向著他們狂奔而來。
正是仆固俊和仆固亮。
他們的身後,跟著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