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定邊之所以要三天,是因為他在等一個人。
一天之後。
薛懷劭來了。
帶著二十個鐵勒精英和張議潮揮師東來消息。
由於穆赤的死,鎖陽城由外緊內松變成了外松內緊。
所以薛懷劭和他的二十個假扮城客商的鐵勒精英不費吹灰之力便進到了城內。
他們和郭定邊在外城東南角一個房子裡面匯合了。
這裡原來是李家佃農們儲存農具的倉庫,現在被騰了出來,作為城中內應的集合地點。
李明振這兩天開始在市場上收武器。
這不是什麽難事。
刀和斧子都不是違禁品,弓箭的製作更是簡單。
反正現在城內沒有什麽人關心這個事情,所以李明振直接大張旗鼓地大宗采購起來。
不過沒有甲。
郭定邊不擔心這個事情。
沒有甲?到時候搶就是了。
不久之後,城中的幾波人,也分別收到了張議潮出師的消息。
該來的還是來了。
城中的三個派別,開始有人商量著是否要冰釋前嫌,先解決他們即將面臨的兵臨城下。
然而,又過了幾天后,斥候傳來的情報,卻讓他們大跌眼鏡。
根據他們數灶的結果。
張議潮的兵力並不多。
投降的原吐蕃士兵,加上被釋放的奴隸,再算上新征的士兵,加起來可能都不到兩千人。
就這兩千人,還分了兵,去了一部分玉門關。
一千多人?打鎖陽城?是沒睡醒吧?
監軍使將和兩派對峙的部隊收了回來,重新布防到了城牆外圍。
同時,他警告其他兩派。
不要想著興風作浪。
等他收拾了張議潮,再來找他們聊聊穆赤被刺殺的事情。
求和派首腦尚莫篤決定派一支使節隊伍出城。
他修書一封,勸告張議潮應當以和為貴,不宜妄動兵戈。
在信中,尚莫篤以尚綺心兒領沙、瓜二州多年,從未虧待沙州為切入口,動之以情,曉之以禮。
在信的後半段,他告訴張議潮,如果對方真的一意孤行,那尚婢婢的兵鋒將至。
屆時張議潮不但打不下瓜州,沙州也將不保。
尚莫篤的使節沒能走出瓜州城就被監軍使給截住了。
監軍使不但攔住了人,連信也搜了出來,並且在看了一遍之後當著使者的面撕了個粉碎。
他讓使者回去告訴尚莫篤,要麽交出凶手,聽從他的指揮,和他一同退敵。
要麽就老老實實地在自己的府中當縮頭烏龜,看自己如何擊退張議潮。
倘若再被他逮到吃裡扒外,那他可就不客氣了。
尚莫篤看到自己垂頭喪氣的使者,忍不住破口大罵。
可他也沒有絲毫辦法。
如果說穆赤在任時,還講點道理,那這位監軍使可就野蠻了許多。
萬一真把他逼急了,在對付張議潮之前先收拾了自己,那到時候可就欲哭無淚了。
和尚莫篤相比,讚兒普就低調了許多。
他是一個堅定的投降派。
不過在向誰投降中搖擺。
理論上是誰強投降誰。
但實際操作中,
尚婢婢、論恐熱、張議潮,排名不分先後。
誰來攻打就投降誰。
如果下一個來攻打了,在權衡一下之後,再投降下一個。
在一次又一次的投誠之中,讓自己的價值水漲船高。
不過從最新得到的情報來講,他也有些猶疑。
這張議潮真的能打下鎖陽城嗎?
該不會是打腫了臉充胖子吧。
於是讚兒普選擇了靜觀其變。
他讓自己的手下守好屬於自己的資產,同時關注戰況的變化,好第一時間決定跪的時機和姿勢。
原先劍拔弩張的城內形勢,似乎因為投降派和求和派的示弱而緩和起來。
不過郭定邊並不這麽認為。
表面的火熄滅了,往往會留下火星,只需要稍一撥弄,便會死灰複燃。
又過了八天,張議潮的大軍如期而至。
監軍使走上城頭,親自擂鼓迎敵。
可接連幾日,張議潮的軍隊只是待在城牆外圍,推著弩車和拋樓,對著城牆象征性地射了些弩箭和扔了些石塊。
至於那些弓手射出來的箭,也是鮮有能威脅到城牆上的守兵的。
實質性的進攻,基本沒有。
“看來張議潮也是徒有虛名,真不知那論魯扎得蠢到什麽樣,才會在他的手上全軍覆滅。”
城牆上,監軍使的旁邊,一個十將使搖了搖頭。
“你懂什麽?那是被監軍使的威名震懾住了!所以不敢進攻!”
另一個十將使情商顯然更高一點。
監軍史摸了下自己的胡須,臉上掩不住笑意。
“漢人有句話說的好,叫‘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再守幾天,我們找個機會,殺出城去,定能大破敵陣,解瓜州之圍!”
他如是說道。
看樣子,城外的張議潮不足為慮。
他唯一存在的危險,便是城內那幫軟骨頭造反了。
夜幕降臨了。
鎖陽城中的居民在緊張了兩天之後,發現戰事並沒有預期中的激烈,便恢復了正常的作息。
除了出不了城以外,其他該怎麽樣,還怎麽樣。
管理奴隸市場的吐蕃士兵照例巡查了下地牢。
今天的地牢中的奴隸和往常相比,似乎特別安靜。
他們都老老實實地蹲在牢中,目送著自己經過。
“你們真該感謝監軍史英明神武,讓賊人不敢猛攻城池,要不然你們都得被拉去填城牆的缺口。”
“那是要死人的!”
士兵舉著火炬在各個牢房前揮了揮,好照到每一個奴隸在幹什麽。
他不知道這些奴隸是不是被自己的話嚇到了。
不過他很滿意這些奴隸現在老實的樣子。
在巡查完地牢之後,他和四個士兵一起回到地面上。
正當他們搬動拒馬,準備將大門攔起來的時候。
遠處的街道上,突然出現了幾盞燈籠向著自己這邊來。
一陣馬蹄聲和車軸轉動的聲音傳了過來。
“什麽人?”士兵舉起火把,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楚是誰。
“讚兒普家的,來領回自己的奴隸。”一個男聲回答道。
“市場已經關門了!明天再來吧!”
舉著火把的士兵大聲喊道。
可沒有回答。
士兵覺得有些不對勁,剛準備招呼身後的同伴喊人。
然而就在此時,七八個身著讚兒普家藏袍的人突然從黑暗中衝到了近前。
他們手起刀落,將那個士兵和三個同伴瞬間砍翻在地。
剩下的人搬開了拒馬,將馬車牽進了市場。
黑暗中,一行人快速來到了地牢。
他們點亮了地牢中所有的火把。
郭定邊,從火光中走了出來。
他和身後的幾個人,每個人手裡提著一柄鐵錘,將拴著著牢門的鐵鏈砸斷。
仆固俊帶著奴隸們從牢房中衝了出來。
“上面的馬車裡有衣服和武器,你們拿了之後,劉萬會直接帶你們去監察史家。”
郭定邊指著身後的劉萬,囑咐道。
“記住,城內的兵很快就會到,你們只需要放火燒了他家,便立刻撤退,不可戀戰,別忘了撂幾件衣服下來。”
“我們晚點在城南匯合,然後再一起攻入內城。”
仆固俊帶著奴隸們,領命而去。
而郭定邊和其他人,則趁著黑,向著城門的方向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