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李府,李昆開始坐臥難安,他猶豫了,到底要不要執行天武王臨終遺言。
不執行,他便對不住天武王對自己的栽培,辜負了天武王對自己的信任。但若是執行,他又於心不忍,害怕後人挫他脊梁骨。
那幾個孩子都是天武王自己的骨肉啊,他確實是狠不下心來。
就在他猶豫不決,杯裡的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時候。他的妻子邁著小碎步走了過來,看著自己夫君一臉愁眉的樣子。
她的心裡又多了兩分憂愁,緩緩落座在李昆對面,打量了一下他的臉龐,見他並未察覺。
便先開口說話:“夫君,是有什麽心事嗎?”
李昆頓了頓,抬起頭,看見是自己妻子,剛提起的精氣神瞬間消散了,敷衍地問了句。
“你有事嗎?沒事別來煩我。”
他妻子抿嘴笑笑,並無氣惱的意思,只是靜靜的注視著李昆,眼裡不見一絲波瀾。
李昆看著她,皺了皺眉,按耐不住內心的好奇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看著我做甚?”
他的妻子還是一笑而過,沒有說話。
她是沒事,可李昆卻急了。
“我說你怎麽了?是不是哪不適?我現在去給你叫郎中來!”
他說著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可卻被他妻子拉了回來:“我沒事!”
“當真沒事?”李昆還是不太放心又問了一下。
“我真沒事!”
剛剛還一臉關切的態度呢,得知自己妻子沒事後又換了另一副嘴臉,他瞪著眼說:“你沒事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哎!既然沒事,那請你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語畢!
他妻子依然不為所動,坐在那呆呆看著他。
李昆怒了,他憋著氣說:“夫人,若是有事說出來便是,不必與我賣關子。”
李昆的妻子把手伸出,握著他的手掌,用平緩的語氣解釋道:“夫君,我既然嫁給了你,便是你的人了,你的事也就是我的事。近日我看你整日把自己鎖在書房裡,愁眉苦臉,想必是遇到什麽難事了吧?
你有什麽心事,不妨說出來我聽聽,或許我還能替你分擔一些壓力。”
李昆的氣隨著他妻子的一番話消散了,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無能,堂堂一國太尉,掌管魏國天下兵馬的大臣。
國家沒管理好也就算了,連自己這個小家也沒照顧好,還讓自己的女人跟著自己操心。一想到這,李昆心裡便會莫名生出一絲愧疚。
他深呼一口氣。
“哎!君王與臣子之間的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我自己會處理。”
李昆並不想讓妻子跟著自己過多的操心,只能勉強安慰兩句。
“你自己能處理?你要當真能處理,就不會整日把自己鎖在書房裡了。”
此言一出,李昆頓時無言以對,欲言又止,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一個婦人,我說了你也不懂,這都是國家大事,還是不要瞎打聽了。”
看著自己夫君這副消沉的模樣,她心裡不免一酸。
三十年前,李昆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那時候他正在為了考取功名而努力奮鬥。
二十年前,他已成為一名縣官,松縣的縣尉,主管縣裡的治安。那時候的他,為了處理好公務,日夜操勞,一個人當兩個人用。有時候為了抓幾個盜賊,半夜三更還帶著縣卒在街邊遊蕩。
十年前,他已官至軍議,軍議,朝廷重臣,太尉的副職,協助太尉管理國家軍隊。在隸屬關系上,軍議與太尉一樣,直接受命於君主,所以二者也非上下級關系。
六年前,原太尉因年歲已高,行動已十分不便。即向天武王提交了自己的辭呈,武王念及其為了魏國操勞一生,索性就同意了他的請求,準其回鄉頤養天年去了。
而當時的李昆就任軍議一職,在位多年。對內協助天武王管理軍隊,訓練士卒,整頓軍紀。對外,協助太尉規劃魏國的軍事戰略部署,凡有地方叛亂,必親自帶兵去剿滅平叛。
如此勞苦功高又倍受天武王器重的人,能爬到太尉一職,也就不足為奇了。
不過,李昆剛挑起這個擔子,就遇到了他能力上的瓶頸。對於軍隊內務上的管理他還是個能手,練出來的兵個個驍勇善戰,單兵作戰能力與團隊作戰都是最頂尖的存在。
但是弊端也很明顯,那就是李昆戰略部署上的不足。
為了減輕國家的經濟負擔,他提議裁掉了一半的軍隊,將主要兵力部署在幾個重要城池。其他大部分地區則采用府兵製,當地的士兵由官府自己招募,最多不過五千人。
殊不知,他這一主張也間接害了魏國。天下太平的時候倒是看不出什麽來,但一逢亂世其缺點便會暴露無遺。
府兵的直接領導是當地官府,而非遠在千裡之外的國王。所以大多數士兵只會聽命於當地官府,可以說是完全獨立於朝廷之外的。
例如現在,就是最好的例子, 國都危在旦夕卻無人出手相助,當然除了一些比較忠心的官員之外,他們也許會起兵勤王。不過這一部分人只是少數,成不了什麽氣候。
天下大勢是隨著大流走的,一些人即便是本領再逆天,也是無力回天。
“天下大事我是不懂,但你是我夫君,你的事我又怎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呢?”
李昆無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疲憊:“夫人,我知道你擔心什麽,可有些事想得再多也不一定有答案的。你還是早點去歇吧,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哼!你這分明是瞧不起我!”
“哎!罷了罷了,跟你說了也無妨。”李昆苦笑著說。
他雙手撐在地上,身子緩緩站起,轉過身,向窗外望去。他的妻子也隨著站了起來,走到他身後。
此時,他的眼裡多了幾分沮喪。歎了口氣:“哎!夫人,咱們的魏國快不行了,用不了多久,起義軍就打到國都了,這我不說你也應該有所耳聞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其實我愁的不是這個,你知道大王臨走之前給我下的最後一道聖旨是什麽嗎?”
妻子的眼裡頓時多了一絲不安,她抓緊李昆的胳膊,等待著他接下來的回答。
“大王讓我把他的子嗣都給殺了!”
他妻子被嚇得一驚,腿一下子就軟了下去,好在李昆扶住她:“哎!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辦好,我到底要不要執行?不執行我將會辜負大王對我的信任,執行我又於心不忍,那孩子可是無辜的啊!”
“哎!”李昆歎了口氣,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