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元年(300年),大魏王朝遭遇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災難——天災。
建國二百余年來,大魏國曾經歷過數次的災難,有天災也有人禍。可這些對於這個強大的帝國而言,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
這次不一樣了,這一次是這片土地迎來了幾百年一遇的大旱,老天不下雨,莊稼長不出糧食來。外加這些年天武王勞累過度,積勞成疾,不能有效管理政務,導致大量的貪官汙吏橫行。
連朝廷都自身難保了,何況天下蒼生呢?
起義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各地守軍基本上也是處於各自為命的狀態。昔日那個強盛一時的大魏國現在能管的地方也僅剩下一個小小的國都了,可以說已經是名存實亡了。
就連國都也僅有五萬守軍,自身都難保了,還能顧及其他嗎?
山上盜匪橫行,各地商人之間的貿易活動也少了許多,這也使得國家越發貧窮。
長青宮內,天武王躺在床榻上,邊上站著幾個侍女還有一個侍從。
忽聽!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清晰,是有人正朝著寢宮趕來。那人走了進來,是一個身穿官服,頭戴官帽的中年男人,他踮著腳快步向天武王走來。
侍從瞅了那人一眼,便要上前去通報:“大王,太尉來了。”
太尉,掌管天下兵馬!可現在魏國日益衰退,他的權力自然也跟著削弱,能管的也僅有國都中州府那區區幾萬兵馬。外面的別說是一個城了,就是一個縣的兵他也調不動了。
天武王面色蒼白,他只是微微睜了一下眼:“嗯。”他的聲音很微弱,就像是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
魏國太尉:李昆,剛走近床榻邊便先跪下磕了一個頭:“大王!”後起身,走近天武王身邊。
“出什麽事了?”天武王並未睜開眼睛去看他。
“大王......夏縣附近又出現了一支起義隊伍,據說領頭的是個叫王五的農民。”他說完抬起頭看了看天武王。
天武王也只是哀歎一聲:“知道了。”並未表現出過多的情緒,或許這對於他來說是件很平常的事,又或許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去為這個帝國繼續操勞了。
李昆繼續說道:“大王,夏縣是離國都最近的一個縣,如果連夏縣都被起義軍佔了,恐怕國都......”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因為天武王並非昏君,即使李昆不說,他心裡也清楚當下的形勢。
天武王三十五歲才登上王位,十二年過去,如今的他也已經四十七歲了。他很清楚自己的狀況,明白自己時日無多了。
天武王的政治才能其實還是受到了外界的認可的。但對於他的不幸只能說在於他的運氣不佳,生不逢時。
他的老爹是個敗家子,離開人世後,給他留下了個爛攤子,當時的朝廷腐敗不堪,朝政混亂,時局動蕩。是他!天武王用了五年的時間,把該抓的奸臣抓了,該辦的貪官汙吏也辦了,還有該平定的禍亂也都平定了,把國家的主導權牢牢握在手裡。
在天武王的精心治理下,魏國才漸漸恢復了以往的繁榮。就在魏國元氣得以恢復之後,不幸的事發生了,這片土地上便迎來了百年大災荒。
這一場災荒足足持續了有三年之久,三年裡,各地起義軍層出不窮,該反的都反了,各地守軍也紛紛獨立出去。
而今的天下,早已跟他沒了瓜葛,天武王現在只是名義上的國君。各地官員、將領的任何軍事行動、政治主張,都不再受製於他,出了國都便不再有人會聽命於他。
“嗯。”天武王勉強應了一聲。
“我現在的身體,你也看到了,它就跟魏國一樣,已經腐朽到了極致,任誰來,都是無力回天的。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該打過來了。”
天武王把腦袋側著,臉對著幾人,他朝侍從使了個眼色。侍從心領神會地低下腦袋,領著幾個侍女出去了。
“李昆,你過來!”
李昆半蹲著身子走了過去,天武王的右手緊緊抓住李昆的胳膊,面色慘白,他的呼吸也開始變得越發困難,竭力說道:“李昆!我怕是不行了,我......我現在......還有最後一件事要你幫我。”
“大王!大王你說。”李昆也緊緊握住他的手,眼裡開始泛紅。
“李昆啊,現在我身邊就剩你了,我......我想拜托你件事。”天武王的手微微顫抖著,似乎這已經是他最後一口氣了,他已經進入了生命倒計時。
“什麽事?”
天武王凝視著面前的李昆,開口道:“我死後,你......你幫我......”說著,他的眼角滲出了淚水,“幫我把我的孩子們......”
他垂下腦袋,嚎啕大哭起來,手死死抓住李昆的胳膊不撒手。
可以看得出,他此刻的內心是極度悲痛的。不過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想挽救這個年邁的帝國已經是不可能了,他只能這麽做。
做了這麽多年的臣子,天武王的意思他還是能悟到的。天武王剛剛那話的意思便是要李昆把自己的孩子殺了,免得他們在起義軍破城之後遭受非人折磨。
李昆看了天武王一眼,良久,他點了點頭,含淚應下。
天武王這才松了口氣,“李昆,把我扶起來。”
李昆連忙將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把他攙扶下了床。一步一步,緩緩地向外走去。
出了大門,一束束陽光劃過門柱照射在二人身上,天武王也露出了久違的喜悅。他仰頭望向天空,微微眨了眨眼。
片刻後,眼睛緩緩合上!
天武王走了,他永遠離開了人世!
李昆撲通跪倒在地,痛哭起來:“大王!大王......”
宮內幾個守衛聽到這哭喊聲匆匆趕了過來,當他們看到天武王側著腦袋倚靠在門柱上的時候,便很快明白了這一切。
四名衛士先是一愣,接著也跟李昆一樣,撲通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李昆抬起手,用手袖擦掉眼淚,站起身。
他轉過身去對幾人說道:“大王離世的消息,先不要告訴其他人。”
轉眼間李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他對幾個衛士說話的時候好似多了幾分威脅的意思。
四人只能連連點頭稱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天武王不在了,太尉就自然而然成了這座城的最高領導者。畢竟,他現在掌管著城裡幾萬人的軍隊,可以說對於中州,他是有絕對控制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