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個並不是為了推銷自己而做的說辭”,張型看著“范女士”的眼睛說,“這個也和您以後聘不聘用我完全無關。”
“我對所有的家長都是這麽說的,我都勸他們別輕易低估自己和自己的孩子,不要隨便的去‘設限’。”
“從客觀的角度講,中考乃至高考並不是為了選拔精英,所以學生理論上只要達到正常平均的水平再高點就好,如果能做到正確的學習這並不是太難。”
“而對我個人來說,我非常的相信‘心氣兒’的力量,這也是來自於我自己的一個親身經驗。”
“我們家以前是住西城的,後來搬去了豐台菜戶營,不知道您了解嗎?這在當年兩邊的教育資源可相差的不止一星半點”。
“我父母又是雙職工、我父親是跑運輸的、我母親是醫院的護士,都不是能正點下班的工作,經常一周一家人也聚不上幾面。”
“所以,我基本上一直就是在自己管自己,自己上學下學、自己做功課、自己睡覺、吃飯。”
“要說的話我也沒有什麽學習的天份,也就是能維持個中遊的成績,小升初的時候也沒考好,結果被‘大波轟’的分到了那邊當時的一個‘流氓中學’。”
“按現在的話說,我‘以後的未來’可能都算一眼見到底了,那個破學校每年連能考上本校高中的都沒有幾個,更別說上什麽大學。”
“教師的水平也完全就是糊弄事,基本就是按著課本‘照本宣科’,也完全沒有課堂紀律可言。”
“每天下學的時候校門口都是各處的小流氓,找人的、堵門的、派出所的警察基本每月都要來上我們學校幾遍。”
“我父母因為工作的關系就是想管我也沒有那個功夫和精力,可能也因此覺得不好再對我要求什麽,只是希望我能盡量的和‘壞孩子’少接觸,不要和他們一起去天天的打架、逃學。”
“我們家裡的親戚和朋友大部分也沒有看好我的,我當時雖然年紀不大但是也能感到別人眼光中的異樣,就好像已經被打上了潛在‘小流氓’的標簽。”
“和我父母關系好點的基本也就是勸慰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的聊我學習上的事情,大概也就是以此來表現對我的可憐。”
“在對於我‘將來’的看法上,應該就是‘湊合的活著吧’,我記得不太清楚,反正沒什麽好‘去處’,倒是我記得有位叔叔言之鑿鑿的說要教給我他家祖傳的醬肉手藝,說就憑這個以後就足以保障我能擺攤、吃飯。”
“而我自己當時的想法是,可能作為大人們意識不到,我當時想的就是‘憑什麽?憑什麽你們就這樣看不起我,我就要接受這種‘亂湊合’的未來?'“
“所以從那天起,我就把所有的身心都投入到了學業上面。”
“有不懂的問題我就立刻問,下課也追著老師問,一天搞不明白就隔天再接著問,直到能得到題解。”
“我那會兒也不會什麽科學的學習方法,就是靠‘死記硬背’加‘習題集’,幾乎不給自己任何的休息時間。”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習慣了每凡在重要的考試前最多就睡個半宿覺,為的就是能夠早起後可以再把複習的材料再看上幾遍。”
“學習這個東西還是基本能保證付出就有收獲的,既然條件和環境不好,但是我可以用更多的‘辛苦’來彌補這點。”
“所以就憑這個‘憑什麽’,我後來在中考的時候考上了FT區的重點高中十二中,然後再考進了師范大學。”
“到現在我也經常這麽對自己說:我長這麽大,一路上吃了那麽多的苦,就是為了現在‘瞎湊合的活著嗎?’‘憑什麽呀?’這怎麽對的起我之前少睡的那些覺,流過的那麽多的汗?”
“所以我畢業後一直乾‘兼職家教’也多少有這個原因,除了收入還可以之外,還有就是想去幫助那些和我一樣在心裡‘不想就這麽湊合下去’的家庭來實現改變。”
“所以,只要是家長和孩子自己有這個‘心氣兒’,我都覺得可以努力,我自己都會盡全力來幫助他們看看。”
‘自己的這些話應該多少能讓“范女士”感到共情吧?’張型想,從已知的她的信息中,她也是從一個資源貧乏的小縣城中千辛萬苦的才考上了大學。
‘包括之後她給“鄒老板”當‘傍家兒’也應該有‘心氣兒’的因素,不管他們初始的原因是什麽,但她願意以‘聲名狼藉’為代價‘繼續下去’肯定是有著‘走捷徑’的想法在裡面。
而當時能說服‘她’的,也是她能想到最‘高尚’的理由也許就是對於自己原本命運的‘不甘心’和‘憑什麽?’,而這到了現在也應該是仍可以牽動著她心思的引線。
“如果您是擔心我的能力不值得這個價格,我們也可以再換個帶‘考核’指標的付款方案。”
“這樣看您覺得行不行?我可以開始每課只收一半的費用,然後再根據考試成績的提高來具體結算。”
“十節課後,我保證您的孩子月考的語文和數學每科可以提高十五分,我對自己有信心,如果達不到這要求我就不要尾款。”
“我願意為我自己的能力和信心來負責、承擔風險。那您呢?”——張型其實並沒有為自己這套即興的說辭做任何的準備,不過此刻他卻堅信著她該被自己說服的、會被自己說服的,而後續的發展也一定會符合著他的意願。
范女士:“那既然張老師都這麽說了,我們就先上幾節課試試看。”
范女士:“您看咱們什麽時候開始呢,我們也好定一個合適的時間。”
張型:“我的想法是,盡快吧,一會兒可以的話,我想先給孩子現在的學習能力和水平做一個估算。”
范女士:“好,那我這就去叫他。”“鄒傑…鄒傑,趕緊出來見見張老師。”這位“少主的母親”現在的口氣中已有些很是‘放心’的輕快。
少主“鄒傑”的名字張型也已聽聞了許久,今天終於見了面。
他其實是個身量矮小的小胖子,純樸、稚氣的長相也一樣的和‘少爺’這兩個字看起來毫不沾邊。
他身上穿的是一身普通的校服、從上面的皺褶和色澤看應該也並不是經常的洗換。
“叫你出來你就趕緊出來,怎麽那麽‘肉’!來,叫張老師!”“范女士”對他過來的速度似有火氣…。“張老師、王叔叔好。”他趕緊怯怯的低頭對他們打著招呼,“你也好”,張型在說出這句話時終於感覺到了一絲愧意,因為‘他的樣子’就好像讓他閃回的看到了當年那種在班裡常受欺負的小同學…。
“今天你真可以呀。”自打出了‘少主’家的門,“老五”便顯得比自己都興奮,大約是覺得自己今日著實的給他‘漲了’臉。
“一會兒給我送回去以後,要不上來一趟?讓你見識一下咱爺爺新‘淘換’來的東西。”——從他的這句話來分析,他甚至可能覺得自己的‘表現’已經可以和那些“寶貝”劃歸為同一個級別。
“行吧。”張型其實也並不是很有興趣,他本打算立刻的回家開始‘備課’的工作, 但是此時他更需要由別人的讚賞來映證自己的‘正確’。
可是,到最後卻還是出現了一個意外的狀況,使得他的這個心思終於沒能實現。
那是因為他們回到了“老五”家的小區後,居然發現“老五”被貼了傳單。
傳單的內容是一個女子在控訴“老五”的‘始亂終棄’,並把那樓門的入口處糊了個滿牆整面。
“老五”顯然知道‘乾這事兒’的是誰,於是怒氣衝衝的把傳單撕了之後,立即讓自己再拉他轉去了蘇州街。
然後,在‘西屋國際公寓’那兒把他放下去了,他讓自己等他一會兒去‘處理一下’,這次他倒是說話算話,不到一個小時就已經把事情‘妥善解決’。
但是在這幾番往複的路程中,等張型回到自己家裡的時候還是已經入夜。
以及…那種過於亢奮後的疲勞勁終於‘翻’上來了,讓他困得幾乎睜不開眼。
在最後,他在睡前檢查自己的微信信息時終於發現了陳好應該已經發送了許久的、《簡易愛情學》的新的一課的筆記照片。
於是他又的點開、放大後隨便的看了一下,預備以此來作為這如此‘精彩’的一天的最後完結。
那上面第一段話他懂,最理想的‘吸引’應該是:“既是對方所擅長的,讓他們覺得為自己所把控的,但是又並非‘唾手可得’的挑戰…。”
但最後的那段他不懂:“而最大的吸引莫過於讓他們覺得自己‘所求的’本來就是他們所應得的…。”——他…現在…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