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在“新界”工作了一周,就大致了解了公司的業務和架構。總的來說,“新界”的核心業務是“稀有元素”,之所以叫“元素”,是因為這些元素有金屬的,有非金屬的,圍繞著這些“稀有元素”的研發、生產及銷售,“新界”做了產業鏈縱向和橫向的延伸和整合;縱向主要是做礦石原料的資源,包括自建或控股礦場及冶煉廠和化工廠等;橫向主要是研發新的“稀有元素”及含有“稀有元素”的合成材料。“新界”在全國各地注冊的公司有數十家,有負責采購礦石的貿易公司和進口公司,在幾個省有礦場(之前李牧去的就是其中一家),有化工廠,有幾家精密製造公司,還建立了幾個實驗室,實驗室還和一些有名的大學在合作,此外,還有銷售公司、有互聯網公司。李牧所入職的是“新界”的總部,公司的核心領導和管理統籌部門及互聯網公司都在總部辦公。
看起來這是一家實力非常強的高科技集團型公司。
不過,隨著深入了解,李牧發現“新界”公司有很多神奇之處。
首先是公司刻意隱瞞了真實的股權架構和股東,盡管數十家子公司都歸公司控制,但是在工商登記上卻完全沒有關聯關系,各個子公司的股東全是自然人,且各子公司的股東及高管絕無交叉和重疊。公司的那些代持股東或高管也不知是何許人也,並未真實參與投資和管理,但只要必需他們出來辦理某些手續的時候,那些人就像從天上掉下來一樣出現在辦公室,李牧見過幾個代持的股東,從他們的穿著和口音來看,像是一些很少出門的山區老農。
公司財務處理的水平也堪稱教科書級別,財務規范對比上市公司有過之而無不及,公司的各種合同、單證、發票、工資、保險、資金流的處理滴水不漏,合法合規。李牧有一次請教面試他的那個笑呵呵的胖子,胖子說,公司管理層完全不想與政府打交道,不想惹麻煩,稅收嘛交多一點都行,只要稅務局不過來就行了,公司不差錢。公司的現金流確實充足,完全不需要銀行貸款,員工的福利待遇也相當優厚,該發的錢和補貼一分不少。
公司的最高權力機構不是董事會也不是股東會,叫“委員會”,公司的重大政策都由“委員會”制定,“委員會”共有7個人,1個委員負責研發,1個委員負責礦和原料生產,1個委員負責精密加工等衍生品生產,1個委員負責互聯網,1個委員負責財務審計,1個委員負責安保後勤,還有1個是委員長。
李牧見過的委員並不多,負責研發的委員在廣州黃埔區辦公,在那裡有一家精密製造工廠,裡面據說有大型實驗室,這個委員經常過來總部,李牧倒是見過。負責財務審計的委員,經常出差,他的職責看起來更像是保證公司有用之不竭的現金流,李牧和面試他的那個胖子算是平級的財務經理,類似的財務經理還有2個,財務委員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面試李牧的那個光頭男是負責安保後勤的委員,叫騰飛,這個人確實是個狠角色,各子公司的安保都是他負責,他手下的安保人員似乎用之不盡,那些黑衣保安都以他馬首是瞻。負責互聯網的委員很神秘,基本上他只在自己的辦公室和他的團隊一起,極少出現在辦公室的公共區域,李牧也不知道他的互聯網業務是在做啥,可以確定絕對不是在做電子商務之類。委員長每周會出現在辦公室一兩次,50多歲的老頭,一臉絡腮胡子,三角眼,高大精瘦,雙手過膝,手臂及手背上體毛茂盛,李牧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立刻想到了《猩球倔起》。黃鳴姳的地位在公司很特殊,她並不是委員,但她是委員長唯一的助理,聽說只要委員會開會,黃鳴姳必定列席參加,李牧看到其他委員對她也是客客氣氣。艾可就是黃鳴姳的手下。
拋開“委員會”不說,公司的員工明顯分成兩種,一種是在當地招聘的員工,像李牧這種,包括外聘的技術專家、工程師,管理人員、工人等等;還有一種並不是通過招聘渠道,而是通過勞務公司派遣過來的,像艾可這種,核心的管理及技術崗位都是這種員工,勞務派遣員工的工資也不會體現在工資表上,而是統一支付給勞務公司。勞務派遣工和招聘工在公司的地位就好比清朝的旗人和漢人,不可同日而語。
財務部門有數十個財務人員,算上李牧是4個財務經理,每個財務經理各管一段業務,所以除了財務委員,沒有哪個財務經理可以掌握公司合並後的財務狀況。
李牧幾乎天天都可以在前台見到艾可,只是未必每天可以見到黃鳴姳。黃鳴姳的辦公室在委員長辦公室的隔壁,委員長的辦公室在辦公區的最裡面。極少有招聘的員工進過委員長辦公室,有關委員長辦公室的秘密一直在招聘員工中私底下流傳,傳播得最多的,一是說委員長辦公室裡有個神秘的動物頭骨,此外,還傳說他的辦公室裡面有一台私人電梯能直達樓頂和樓底,李牧對這些傳聞半信半疑,但是委員長可以不通過公司門禁直接到的他辦公室這個事情,李牧確信十有八九是真實的,至於他是從哪裡進去的,李牧不得而知,也不敢問,公司管理層對於員工打聽本人工作之外的信息非常敏感且處罰嚴厲。
入職後的第三周,黃鳴姳讓艾可把李牧叫過去她的辦公室。黃鳴姳的辦公室不大,大約20多個平方,辦公室裡面有一個硬實木大班台面,黑色木質茶幾,幾張灰色真皮沙發,幾個櫃子和一台飲水設備。
黃鳴姳的工作台上,有一大盆蘭花,那花盆估計有50公分直徑,橢圓形花盆裡面長有苔蘚,苔蘚之上數叢蘭葉長得青翠婆娑,或直立或側曲,姿態各異,細長的葉片下面,有數朵蘭花長得粉妝玉琢,那蘭花形似小荷,每根小莖上次地開出幾朵,紅莖白花,有幾朵蘭花的花瓣已經開了,花瓣如同蓮葉,露出的花蕊有紫有粉,嬌嫩欲滴,微有暗香。
黃鳴姳讓李牧坐在沙發上,給李牧倒了一杯茉莉清茶,說,李先生,你來公司有半個月了,想必現在已經適宜了吧。
基本適應了,黃總,請叫我阿牧吧,他們都叫我阿牧,李牧說
好的,阿牧,你也跟艾可一樣、叫我姳姐吧,雖然我比你還小一點點,但總不能讓你稱呼我姳妹吧,黃鳴姳笑著說
公司裡面的規矩比較多,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希望你能理解,黃鳴姳接著說,在公司裡面盡量不要和任何人發生衝突,特別是勞務派遣員工,如果有任何問題,你可以和艾可說的。
好的,姳姐,艾可也跟我說過了,李牧說
阿牧,你入職以後,我一直想找個時間和你聊聊,不巧這段時間我的事情也比較多;另一方面呢,我也想問問你,就是自從那個事情發生以後,這段時間以來,你有沒有遇到過一些不太正常的事情或遇到一些奇怪的人?黃鳴姳問
李牧想了想,不太明白黃鳴姳說的什麽意思,他搖搖頭說,沒有覺得有什麽不正常的人和事,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倒也沒有什麽事情,也許是我想多了,黃鳴姳說,不過後面你可以留意一下,比如你上下班途中,會不會有人跟著你,你也不必過度解讀我的意思,就是多留意一下,多注意一下周邊環境。你現在上班是開車還是坐地鐵比較多?
我一般是坐地鐵,李牧說
你的車一般是停在小區裡面?黃鳴姳繼續問
是的,小區有地下車庫,李牧說
嗯,不開車也好。。。你現在還有在開車接你那些客人嗎?黃鳴姳問
呃,我周末有時會接一些老客戶,工作日的單子我都推掉了,李牧說
你平時下班以後或周末會經常出去玩嗎?黃鳴姳問
我下班以後一般會在小區內打打球,籃球或羽毛球之類,很少去小區外面,除非買點東西;周末不接客人的話,有空就出去外面走走或去見一下朋友之類,不過人多的地方我一般不喜歡去,李牧說
嗯,很好,我是隨便問問,黃鳴姳說,你周末有空的話,也可以帶著艾可出去走一走的,那個小姑娘平時的工作也很忙,怕是要憋瘋了。
好的,方便的話我約一下她,李牧說
艾可這個孩子有時候說話是直來直去的,有冒犯到你的地方, 請你多擔待一下,黃鳴姳對李牧說。
姳姐,艾可已經非常關照我了,李牧忙說到
阿牧,也沒有別的事情,那天你表現得很冷靜,超出我的意料,我很高興能和你成為同事,黃鳴姳說,我希望你在這裡工作愉快。
李牧見沒別的事情,就準備退出去了,黃鳴姳站起來和李牧握了握手,黃鳴姳的手和艾可的不一樣,她的手指長而有力,手掌柔軟而又溫暖。
李牧回到辦公室,感覺黃鳴姳說的話有一點吞吞吐吐,他想著肯定是發生了一些什麽事情,決定以後還是小心一點為妙,多觀察一下,不過,廣州的治安還是不錯的,況且他也沒有做過什麽壞事,所以李牧也不怎麽擔心。
約艾可出去玩這個事,李牧一直都沒有跟艾可提過,畢竟人家是一個小姑娘,李牧也不是社牛;更何況艾可是“八旗子弟”,在公司裡面,跟李牧的地位也不一樣;此外,李牧也知道艾可很忙,無論晚上還是周末,只要公司有事,艾可是隨時要工作的。
李牧在公司工作了幾個月,已經慢慢習慣了上班的生活,公司的事情也已經完全上手了,財務委員對他的工作也很滿意。黃鳴姳和艾可對他一直關照有加,特別是艾可,對李牧非常古道熱腸。
到了秋天的時候,已經過了重陽節了,有一天下午他接到父親打來的電話,說爺爺去世了,讓他回去。李牧接到電話,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忙跟財務委員和艾可發了信息,說要請假幾天回去奔喪,又跟下屬安排好工作,然後就訂了當天晚上的火車票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