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點鬧鍾響起,李牧看看手機,並沒有人找。李牧覺得也睡得差不多了,他起床把洗衣機裡的衣服掛到陽台上去曬,然後到廚房煎了一個雞蛋幾片吐司,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和一盆小番茄,李牧一邊吃,一邊回憶著昨天晚上的事情。
複盤整個過程,李牧覺得疑點重重。
從兩個女生的身手來看,能夠在幾秒鍾內放倒4個持刀大漢而毫發無傷,絕非等閑之輩,估計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保鏢,還有一種可能性,她們是軍人或是退伍軍人,那麽雇用她們的公司來頭也不會小,不過也有可能是黑社會。
那兩個旅行箱裡面裝的東西,李牧估計必定是高價值的物品,如果是普通貨,找個信得過的司機直接送到工廠去就是了,何必要安排兩個人全程押送?難道是毒品?李牧忽然意識到,但馬上又否定了,販毒集團不可能用陌生人的車送貨,況且哪裡會有毒販拖著兩箱毒品從地鐵口大搖大擺出來的道理;也不會是黃金,那麽大體積的黃金不可能搬得動。
至於那個工廠,李牧也認為有些神秘,從地圖上找不到也就罷了,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裡,安保措施做那麽嚴,簡直就是多此一舉。不過,工廠也有可能是生產高價值的產品,但從沒有聽說過清遠那邊產黃金,或許是其它高價值的金屬之類吧,兩個女生送過去的是高價值的原輔料、工廠用來生產高價值的產品,似乎也說得過去。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有問題的是,李牧親眼看見那兩個女生從工廠裡提了一個袋子出來,她們用的短刀和手電筒就是放在那個袋子裡的,工廠為什麽會有管制刀具?而且剛好是這些刀具和手電筒起了大作用,未免也太巧合了。
此外,搶劫這個事本身就值得推敲,現在大家都是在用支付寶和微信,很少有人帶現金,怎麽還會有人攔路搶劫呢?李牧又想到,有沒有可能是劫匪對工廠和工廠附近很熟悉,所以他們針對的是進出工廠的人或車,這些人或車上有他們認為有價值的東西。
李牧最後把整個過程理了一遍,在整個事件裡面,他本人並沒有參與進去,他只是一個提供車輛服務的人,把貨和人送過去,又把人帶回來,僅此而已,他的車既沒有撞到人,也沒有參與打架殺人,所以不管昨天晚上的事情結局如何,其實他都可以置身事外。想到這裡,李牧稍微有些心安,吃完早餐,他決定先去把車子處理一下,於是換上衣服,出門下到車庫。
李牧圍繞著黑色的凱美瑞又觀察了兩圈,這輛車已經開了5年了,李牧對它再熟悉不過,後面的保險杠壞掉了,窗戶和車上確實有不少已經變黑的血漬,他打開後排車門,仔細檢查了裡面的地毯、車門及扶手,兩個女生收拾得很乾淨,並沒有在車內留下任何痕跡或物品。
小區外面就有幾個洗車場,不過李牧把車從地下開出來的時候,還是決定到遠一點的地方去洗。李牧把車往城外的方向開了10多分鍾,找了一家自動洗車場,他把車開進去,看著洗車機裡的水槍和泡沫把車上的痕跡洗掉。
從洗車場出來,李牧也不去四S店,就在馬路邊隨意找了一家修車店,跟老板說,前天被人追尾了,對方私了,也就不走保險,讓老板修一下。修車店的老板完全沒有懷疑,四S店多貴啊是吧,修車店老板對李牧說,店裡檢查了一下,後面的保險杠破損,要換,倒車雷達壞了幾個,尾燈壞了一個,不過凱美瑞的配件很好找,也不貴,不到一個鍾的時間,修車店就幫李牧全部弄好了,花了不到2千塊錢,還順便幫李牧做了一個保養。
修完車,已是下午3點多,李牧開車回家的時候收到艾小姐的微信,問他明天中午12點鍾有沒有時間,請他到公園前地鐵站附近見一面,有些事情想跟他說,請他務必過去。李牧正想把一些問題弄清楚,就回復說,可以的。
第二天陽光普照,天氣已經有點悶熱了,一大早李牧送了幾個用車的客戶,上午10點多,他開車回到家,洗了個澡,換了一件短袖T恤,噴了一點發膠,看起來精神飽滿。他出了小區向地鐵站走去,五號線直接到公園前站。在地鐵上,李牧又收到艾小姐的微信,告訴他見面的地點在公園前地鐵站上面三樓的明仕茶餐廳。
公園前地鐵站說是廣州最奇葩的地鐵站也不過分,且不說這個地鐵站的出入口又多又複雜,已經排到I了,H,I,J,K的I,最主要是它各個出入口的裝修風格與其他站完全不同,將軍電器城這邊的出入口,李牧把它形容為“侏邏紀”風格,出口直接用水泥砂漿潦草塗抹,進入地鐵時有走進恐龍巢穴的感覺;而動漫星城出口則像是一艘宇宙飛船;而且公園前站還是地鐵1號線和2號線的交點,在3號線開通之前,公園前站算是廣州地鐵的一個中心。
李牧一直認為公園前地鐵站是一個很神秘的地方。將軍電器城這邊完全是20年前的樣子,地鐵裡面全是破舊且小的攤位,光線黑暗,多是賣衣服賣小手飾小五金賣盒飯的,還有很多攤位長年關著門,行人匆匆而過;而動漫星城那邊,則完全是新世紀Z時代的天堂,霓虹閃爍,各種賣動漫玩偶和打電動遊戲的店鋪,每天人潮洶湧。公園前地鐵站上蓋的物業和商業綜合體很多,地下有三層,地上的超市、餐廳、電影院、娛樂城、寫字樓、酒店,應有盡有。至於怎麽個神秘法,李牧也說不出來原因,就是有那麽一種感覺。
李牧出了地鐵閘口,坐自動扶梯上到一層,再換電梯到三樓,三樓多是做餐飲的店,物業比較舊,光線並不好,公共區域的走廊也比較窄,轉了半圈,果然找到了明仕茶餐廳,招牌亮著燈,李牧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廣州很常見的港式茶餐廳,裡面是廚房,外面是就餐區,兩張藍色皮沙發中間放一張黑色餐桌,構成一個就餐的卡座,餐廳不大,也就10多個卡座,盡管是午餐時間、也只有不到一半的卡座有客人在用餐。
李牧一眼就看到了艾小姐,她一個人坐在最裡面的卡座,朝著門口,正在看手機。
李牧走過去,在她對面沙發上坐下。艾小姐穿了一件卡其色短袖POLO衫,頭髮隨意的披著,POLO衫隻扣了一粒扣子,露出雪白的脖子,她穿了一件灰色學生短裙和一雙灰色低幫休閑皮鞋,小腿上套著綠粉兩色方塊格子的長棉襪。
那天艾小姐戴著棒球帽,李牧並沒有仔細看清楚她的容貌,今天坐在對面,李牧發現艾小姐的顏值並不遜色於那個高個子女生,清澈的眼睛、濃而彎的眉毛,恰到好處的鼻梁和嘴唇,天然去雕飾、落落大方的美。
要不是李牧親眼所見,他也不敢相信,看似鄰家女孩的艾小姐,竟然能拿刀殺人。
艾小姐見李牧一直盯著自己,莞爾一笑,說,李先生,才一天不見,就不認識我了嗎?
我叫李牧,你就叫我阿牧吧,艾小姐,李牧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服務員過來給艾小姐和李牧各上了一杯檸檬水,艾小姐讓服務員遲點過來點餐。
阿牧,我叫艾可可,艾蒿的艾,可以的可,三個字叫起來有點費事,所以他們都叫我艾可,那天和我一起的是姳姐,她是我的上司,姳姐安排讓我約您,主要是想跟您再聊一下前天晚上的事情,以免給您造成困擾,艾可說。
嗯,確實是有一些疑惑,李牧低聲說,那幾個人,情況怎麽樣?後續有打聽到嗎?
艾可也低聲說,我們走訪了當地周邊的醫院和村民等,沒有收到有人死於刀傷的消息,也沒有新增的刀傷住院記錄,總之,就是這些人消失了,這些人肯定沒有報警,有一種可能是外地人流竄做案,受了傷以後逃得遠遠的了。
我看你們身手不凡,方便說一下你們是什麽人?李牧問道
我和姳姐都是公司職員,我們公司就在這棟樓上,我和姳姐以前都是軍人,我這樣說,你能明白了嗎?艾可含笑著盯著李牧說道
你們公司是做什麽業務?李牧問道
我們公司主要是做礦產、化工、冶金相關的業務,我們就是用原礦石或者是半成品精礦料,加工提取一些稀有元素及其衍生產品,再賣出去,艾可說
大概明白了,那家工廠也是你們公司的嗎?李牧問
是的,那個地方的礦石裡面,富含我們所需要的幾種稀有元素,所以我們就在那裡投資建了一個工廠,包括采礦和對礦石進行加工,艾可說
我沒猜錯的話,你所說的這些稀有元素應該很貴重吧?李牧問道
怎麽說呢,艾可說道,對於有用的人來說,價值確實非常高,非常珍貴,拿黃金也換不到;但是對於用不上的人來說,就像石頭一樣,並沒有什麽價值。
那你們前天是有預見到會遇到搶劫嗎?我看你們從工廠出來的時候,帶了刀,李牧問道
說實話,那天純粹是巧合,艾可說,因為工廠附近這段時間已經發生了幾起同樣的事情,搶劫進出的車輛,而且有人受傷,錢和物都被搶走。所以那天工廠的同事提醒我們做好防范,剛好我們就遇上了。
按理說,現在很少有人會去幹搶劫的事情了,李牧說
是的,很是蹊蹺,所以我們也在一直調查,這些事情並不是周邊的村民或流氓地痞所為,這些人搶劫以後就好像消失了,像是有組織的行為,艾可看起來也有點憂心忡忡,李牧看她不像是在說謊。
李牧一時也想不起有什麽要問的了。艾可讓服務員過來點餐。艾可點了黑胡椒煎牛排、芝士焗小青龍、燒鹵拚盤、上湯芥菜,主食點了一大份焗意粉。
茶餐廳上菜很快,兩個人邊吃邊聊。
艾可問,你那個車子修過了嗎?
李牧說,昨天修好了,主要是後面保險杠撞壞了,換了保險杠。
花了多少錢?艾可問
不貴,你給的錢夠了,李牧說
艾可放下筷子,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李牧,並說,姳姐安排了,讓我無論如何要再給您5000元,當是精神賠償和汽車的折舊損失,請您務必要收下。
李牧無論如何也不收,說,前天晚上你給的錢足夠了,這個錢我絕對不能要。
艾可堅持要交給李牧,李牧堅決不收,最後艾可沒有辦法,隻得放回包裡。
阿牧,方便問一下嗎?艾可看著李牧,說,我看您這麽年輕有為,氣質不凡,並不像是做司機的,請問您到底是做什麽工作的呢?
開車確實不是我的職業,我只是臨時開一下,李牧說
是有難言之隱?方便說說嗎?艾可問
呃,說來話長,李牧說,我畢業後,本來是在基層政府做一個小公務員,做了二年不想做了,就考了會計師,來廣州工作,後來發現也並不喜歡做會計的工作,然後去做生意,錢沒賺到,還虧了不少錢,所以現在也沒想好做什麽,朋友介紹了一些用車的客戶,就暫時以開車維持生計了。
公務員和會計師都是不錯的職業呢,怎麽會不想做呢?艾可問道
一言難盡,李牧說,我的性格根本不適合做公務員,所以早早做了辭職的準備,考了一些會計的證照之後就來廣州了,後來我發現會計的工作根本不是我想的樣子,很多公司的財務報表除了標點符號是真的以外,其他全是假的,然後一堆會計對著假數據做財務分析和審計,我覺得純粹浪費我的時間。
艾可笑起來,說,我明白了,然後以你的性格,做生意虧錢也就順理成章了。
李牧說,艾可,抱歉我剛才說話的語氣不太好,一直以來很多人說我傻,以前做公務員的時候,領導關心我,說小李你好好乾,早點提撥上去,可是我隻想著怎麽幫群眾把事情辦好,對提撥並不感興趣;做會計的時候呢,我拿著一疊報表去經理辦公室,跟經理說,這些數據明顯不符合邏輯,完全就是捏造的,經理高高的坐在大班椅上,像看一頭猩猩似的看著我,說,你是不是傻, 客戶給錢就行了嘛。
艾可歎惜著說,你放棄穩定的工作和職業,確實需要勇氣,你又不肯隨波逐流,難免會付出代價;有信仰的人並不少,只是需要凝聚在一起才會有力量。不過,阿牧,你不要灰心,會有雲開日出的一天。
艾可寬慰他說,你有機會選擇你的人生道路,也是一種幸運,有些人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
李牧沉默一下,說,我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只是有時候覺得對不起自己的家人,讓他們為我操心。
您不是廣州人吧,父母親在老家嗎?除了父母,家裡還有其他人嗎?艾可問
父母都在湖南老家,老家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都結婚了,李牧說
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艾可說,我有一個想法,我們公司剛好有一個財務經理的崗位空缺,我們公司的工資還算不錯,月薪2萬起步,還有獎金,保險和公積金都是有的,如果你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或許可以讓你父母少操一些心,我建議你考慮一下,盡管會計不是你理想的工作,但還是先維持正常的生活為好。
艾可說的話,有理有據,開車畢竟也不是長久之計,收入也不穩定,李牧想著,每個月還要交房貸和物業費。
我們公司就在這棟樓的7樓,艾可接著說,你明天上午帶著證件,過來公司找我,我們走一下流程就可以辦理入職了。
菜的味道不錯,兩個人把菜和主食基本都吃完了,艾可堅持結了帳。
兩人從餐廳出來,在電梯口分別,艾可跟李牧說,你明天早上一定要過來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