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回到軍人事務部院落,下了車,黃鳴姳跟張叔道別說,張叔,我們就不進辦公室了,我們現在去龍頭山,感謝張叔的招待。
長官,我也只是做了份內的事,你們公務在身,我也不便留你們。後面有什麽事情,用得著我的,長官們盡管提。張叔說道,另外,龍頭山是戰區,請長官們務必注意安全,多加小心。
三個人和張叔一一握手道別,上車向龍頭山出發。
在車上,黃鳴姳問李牧,今年見到的這兩位,你感覺怎麽樣?
只能說一模一樣,和我太爺爺和太奶奶的照片,包括他們住的地方,從事的職業,都是吻合的,林牧說,就像時間倒退了60多年。
這說明兩個世界的關聯性確實存在,而且這種關聯性還很強烈,現在沒有理論可以解釋產生這種關聯的原因,所以你今天過來,是有很大價值的,黃鳴姳說,到了龍頭山,等看到那名士兵再下結論。
出城以後往北邊走,越往北,沿途越是荒涼,下午的天空依然陰沉,馬路坑坑窪窪,路上幾乎看不到民用車輛,來往的都是各種軍車,馬路兩邊幾乎看不到民宅,即便有,也是已經荒廢了的破瓦房,被各種灌木包圍。馬路兩邊的田地看起來已經無人耕種,長滿幾米高的蘆葦,開滿白色蘆花,一群群麻雀在蘆花上空無聲的飛翔。
李牧不禁感慨的說道,想不到武陵城的北面這麽荒涼,當年我還曾經在這裡工作過,這裡人口稠密,交通十分發達,是湖北過了長江以後進入湘北的必經之路。
黃鳴姳說,我記得阿牧在這裡是做過鎮政府的公務員吧。
我在這裡工作了兩年,對這一片很熟悉,前面就是龍門洞,過了龍門洞10多公裡就是龍頭山了,我還去過龍門洞的采石場,那裡的工人說從龍門洞裡面可以到龍頭山下面。李牧說
再往前走,軍隊的哨所就多了起來,隔不遠就有一個明哨或暗哨,在車上時不時可以看見巡邏的士兵、大樹做的路障和鐵絲網,還有被火燒過的蘆葦地、燒得焦黑的樹林、丟在路邊的損毀軍車,山坡上有時可以看到用蘆葦和樹枝偽裝的火炮,空氣中彌漫著柴油和硝煙的味道。
車越往前開,路越爛,路上幾乎全是水坑和戰車的履帶從田地裡帶上來的泥巴。從武陵城出來走了接近3個小時,前面終於看到了一座小山,李牧前幾天還和艾可來過,他知道,那座山就是龍頭山。
越野車開到龍頭山腳下的哨所,有衛兵檢查。李牧看到龍頭山周圍挖了很多條又寬又深的壕溝,溝裡面打了無數根水泥樁,山腳下全部用水泥石頭砌了圍牆,圍牆上布了鐵絲網。
哨所的衛兵確認後讓越野車開了進去,越野車爬上過一個小斜坡,來到一塊平地,正是李牧上次和艾可找到的那塊平地,平地裡建了許多間簡陋的營房,越野車穿過營房一直往裡面開,不久就看到了山洞,山洞的位置和大小與李牧前幾天和艾可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山洞被修砌得工工整整,門口有幾個士兵把守。
黃鳴姳讓阿喜把車開到山洞旁邊的車庫裡,讓她先去休息。一名士兵帶著她和李牧兩個人進了山洞。
剛進山洞就有一座厚重的鐵門,士兵按了牆上的一個按鈕,鐵門徐徐打開,露出碩大的洞道,洞道約有兩人高,車輛開進去也綽綽有余,洞道的頂上有燈,發出溫?的黃光,洞道的地面平整,地面上還有用黃色和藍色油漆做的標志,往裡面走,洞道內還有岔洞,在洞內如果沒人帶路,很可能會迷路。
洞道內有各種聲音傳來,有時傳來人說話的聲音;有時又像悶雷,整個地道都有回音;有時像風的嗚咽,聲音飄忽即逝。
士兵帶著兩個人,走了許久,轉了幾次岔洞以後,進到一間辦公室,讓他們先等一等。
等了半響,聽到辦公室外面有幾個人大聲說話,門推開,進來兩個軍官,走在前面的是一個年長的少校,身材矮小精壯,後面跟著一個年輕的中尉,高大結實。
少校見到黃鳴姳,滿臉笑容的說,師妹,好久不見,想不到你會親自從廣州過來。
兩人親熱的握了握手,黃鳴姳笑著說,師兄,你在前線辛苦了。
少校指著後面年輕的中尉說,師妹,這位是艾雋,聽說他的妹妹是跟著你啊。
黃鳴姳和艾雋握了握手,說道,哎呀,想不到艾可的哥哥長得這麽高大帥氣,我只是聽艾可說過,今天是第一次見。
黃鳴姳也介紹李牧,說是廣州的同事,李牧和他們也握了手,李牧想不到這麽快見到艾雋,他握著艾雋的手,激動的說,艾可經常提到你,說有三年沒有見面了,她非常想念你。
艾雋笑著和他握手,手臂非常有力,看得出是一名經過沙場考驗的軍官。
少校讓大家坐一下來,問黃鳴姳,聽說師妹今天過來,是要見一名士兵是吧?
黃鳴姳拿出張叔給的資料,給少校看,少校看了以後皺皺眉頭,把資料交給艾雋,說道,真是太不巧了,有點麻煩,讓艾雋跟你們說吧。
艾雋看了資料,放到桌子上,冷靜的說,長官,情況是這樣的,昨天我們收到情報,說北方的一個哨所新到了一批武器彈藥,於是我們派出了一隊士兵,渡江過去想摸清他們儲藏的地點然後炸掉,誰知中了北方的圈套,他們在預定地點設了埋伏,一隊士兵隻回來3個人,還有4個人沒有回來,據信有2個已經陣亡,有2個被俘,其中這個士兵是補俘了。
戰爭很殘酷啊,師妹,少校說,我們正在制定營救方案。
艾雋說,我們剛剛得到情報,說這兩個人現在關在江陵,今天晚上會被轉移到荊州去。我們剛才制定了一個營救方案,就在今天晚上,在他們從江陵到荊州的路上,我們打一個伏擊,把他們解救出來。詳細的作戰方案我們等一下會在作戰室做出來。
情報可靠嗎?黃鳴姳問
這個情報絕對可靠,艾雋說
師兄,我們可以參加這個作戰會議嗎?黃鳴姳問少校
師妹,剛好你要找的這個人就是我們要營救的對象,當然可以參加,希望你給我們做一些指點,少校說,你們請隨我來作戰室。
黃鳴姳和李牧跟著少校和艾雋走到作戰室,作戰室就是一個大的會議室,作戰室中間有一個幾平方的沙盤模型,已經有幾個人圍著沙盤模型在討論。
一進作戰室,少校就喊到,劉參謀,今天的作戰計劃討論得如何了?
幾個正在討論的人裡面,有一個人走出來說,差不多了,我先跟大家講解一下,然後我們再做討論。
好的,抓緊時間吧,少校說
劉參謀走到沙盤前面,指著模型說,
各位,從江陵到荊州,楚江大道是必經之路,楚江大道離長江距離最近的地方只有3公裡,因此我想在楚江大道設下埋伏,這樣便於我們營救成功以後迅速撤離。
我們分成兩個組,每個組6人,分別坐兩個衝鋒舟過河,第一組埋伏在楚江大道北面,第二組埋伏在楚江大道南面。押運的車輛預計有3-4輛車,運戰俘的車在中間,第一組負責摧毀最前面的車,同時第二組摧毀最後面的車,讓他們中間的車動彈不得。前後兩車一摧毀,立即向中間兩個車動手,我們需要在10分鍾之內找到戰俘並把他們帶走,如果10分鍾之內不能帶走,那我們也必須要全部撤退,因為北方的士兵聽到爆炸聲以後,預計15分鍾就會到達現場。從楚江大道到長江還有3公裡的距離,需要所有人快速返回,坐衝鋒舟回來。
劉參謀繼續說,
這幾天晚上都有霧,為避免發動機的聲音被北方聽到,過江的時候衝鋒舟只能用人劃,上岸以後迂回到預定埋伏地點。你們到達預定埋伏地點以後,我們會在江陵的下遊展開佯攻,讓北方認為我們會在下遊進行報復作戰,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同時也讓他們盡快把人質送出江陵。
由於長江到楚江公路的區域都是雷區,所以昨天撤回來的3個人裡面,我們抽了2個人,一人參與一組的行動,帶你們穿過雷區。
另外,你們返回時,如果遇到北方的炮火打擊,我們會對北方的炮兵陣地進行打擊,掩護你們安全撤退。
關於這次行動的武器,除常規裝備外,要求帶火箭筒,高爆炸藥,高壓鉗。
現在的時間是4點半,參加行動的戰士5點鍾吃飯,5點20分集合開始做戰術講解,5點50分帶起全部裝備,6點鍾出發,6點20分到達碼頭,預計7點到7點10分到達長江北岸,7點30分到達預定埋伏位置。
這是總的作戰方案,具體細節和行動,大家再做討論和補充。這次行動具體由艾雋負責。
艾雋站起來說,有幾個問題,如果情報有誤或北方改變計劃,今天晚上他們不經過這條路或不送到荊州,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
劉參謀說,如果他們不經過楚江公路,說明敵人已防備到我們的營救計劃,那我們的計劃取消,原路返回;如果敵人今晚不送戰俘,那我們就還有機會營救,也原路返回。返回時間是在天亮之前,我會下返回的命令。
艾雋說,我再想想,劉參謀,我先把今天參加行動的的士兵們選一下,說完,他走了出作戰室。
李牧跟著艾雋走了出去,走了幾步,他叫了一聲,艾長官,
有事嗎?艾雋轉過身問李牧
李牧從包裡拿出艾可給他的信封,交給艾雋,說,這是你妹妹托我交給你的東西,她說讓我親手交給你。
艾雋驚喜的說道,哦?我看看。
他接過信封,拆開,裡面是一張照片
艾雋看著照片,看了看李牧,說,謝謝你,兄弟,我好久沒有見到她了,想不到她都這麽成熟了。
艾雋把照片放到信封裡,裝到衣袋裡面,走過來,和李牧擁抱了一下,艾雋的擁抱特別有力。
李牧說,艾長官,我想參加你們的行動,可以嗎?
絕對不行,兄弟,這是打仗,會死人的,艾雋說
主要是這個士兵和我有很深的淵源,今天我們去了他家裡,見到了他的父母親,我覺得我既然來了,我就有責任,我相信這是天意。李牧說
艾可跟我說,要我保護好你,艾雋說
我可以幫到你們,我的體能很好,籃球打滿一個全場完全沒有問題,我會游泳,我大學軍訓的時候也打過槍,李牧說。
艾雋看著李牧說,我還是不能帶你去,你不是軍人,你不能參加這場戰鬥。
我求你了,李牧說,那個士兵他不能死,我一定要救他回來。
艾雋看著李牧,說,你是一個好兄弟,但是你不屬於我指揮,如果你確定想要參加,你先跟黃長官和少校說一下,如果他們同意了,你5點鍾過來和我們一起用餐,我現在還不能保證帶你去,我要想想。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李牧走進作戰室,跟黃鳴姳說,姳姐,我想參加今晚的行動
黃鳴姳說,阿牧,你有這個想法,我很高興,但是這裡不屬我指揮
李牧說,剛才艾中尉說,只要你不反對,他可以考慮讓我參加
黃鳴姳問少校,少校說,我們還是聽艾雋怎麽安排吧。
5點鍾的時候,李牧在餐廳見到艾雋,艾雋說,我想到一個細節,我們撤退的時候需要快速的找到我們的船,你就隨我們渡江,到時你幫我們看好船,聯絡第一批返回的戰友,可以嗎?
當然可以,李牧答道
船一到長江對岸,你就把兩艘船藏在江邊的蘆葦叢裡,用繩子系緊,別讓船漂走了;江堤上隨時有巡邏隊,你不要被他們發現。你一看到戰鬥打響的火光,就把船從蘆葦叢裡拖出來,然後你在大堤上用手電筒向我們發信號,大堤比較高,你站在大堤上發信號我們會看得很清楚。如果戰鬥打響30分鍾以後,我們仍然沒有一個人向你跑過來,你就自己開船回去,明白嗎?艾雋問他
李牧當然明白他說的意思,戰鬥打響30分鍾以後,如果他們回不去,可能就永遠回不去了。明白,李牧說道。
好的兄弟,這個任務也很重要,我們的後路就靠你了,艾雋拍拍他的肩膀說。
吃飯完畢,艾雋和他的士兵一共12個人,加上李牧,坐在一起討論接下來的行動。
艾雋選出來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士兵們計算每個環節所要花費的時間,推演每個步驟的戰術要領;從上岸、迂回、埋伏,發動攻擊、如何破門、如何救人、撤退途中誰先走誰斷後,各步驟的細節,大家都做了充分的考慮,對於艾雋安排李牧的工作,士兵們也認為很有必要。最後,艾雋確定晚上行動的口令是“阿牧”。劉參謀也參加了戰術會議的討論,協助艾雋對整個計劃做了完善。
開完會,艾雋給李牧穿上防彈背心,戴上頭盔,交給李牧一把手槍,兩個子彈夾,一個手電筒。說,兄弟,我相信我妹妹,我相信你。
晚上6點鍾,士兵們一共13人坐著一輛運兵車出發,開到江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運兵車沒有開燈,江風凜冽。下車後士兵們檢查完裝備,列隊集合,然後向江邊的蘆葦叢走去。
兩輛衝鋒舟就橫靠在蘆葦叢裡,士兵們分組登船,江面上霧氣很濃,能見度不到30米,眾士兵開始劃船,船無聲的離開蘆葦叢,向江心駛去。
盡管是桔水期,但長江仍然很寬闊,士兵用力的劃著,都保持沉默,李牧也不感覺害怕,配合著劃船的節奏,李牧小時候也劃過船,劃不好的話船會偏離方向。
劃了快一個小時,終於看到了北岸黑幽幽的堤壩,沒有一絲燈光,江邊被打了很多樁,眾士兵跳入水中,在水裡一邊遊一邊推著衝鋒舟靠向岸邊,李牧也跳了下去,江水浸到胸口的時候,凍得讓他打了一個哆嗦,他一手托著船一邊遊,遊了一陣竟然也不覺得冷了,靠近岸邊,他感覺到腳下能踩到江底了,眾士兵早已爬到堤壩上,向預定的位置迂回。
他把兩個衝鋒舟拖到一叢蘆葦裡面,用繩子把船的首尾都固定在蘆葦根上,然後順著剛才士兵們走過的印記爬上大堤,剛上大堤,就看到下遊長江南岸的陣地上各種炮火織出一道道紅色的弧線落到北方,數秒以後,聽到悶雷一樣的炮聲隆隆傳來,火光照亮遠處的天際。南邊在下遊的佯攻開始了。
李牧不敢走動,擔心堤壩上也會埋有地雷,江風很大,渾身濕透的李牧非常寒冷,他全身蜷成一團藏在一處草叢裡。
李牧靜靜的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南邊佯攻的炮聲斷斷續續,聽起來北邊也在開炮還擊,趴在地上的李牧感覺到大堤都在震動。李牧看看手表,士兵們應該已經埋伏在預定位置了,他們應該也和李牧一樣,隱藏在草叢裡耐心的等待。
四周寂靜無聲,沒有鳴蟲,也沒有飛鳥,天上沒有星光,黑暗籠照著一切,他已聽到了江水厚重的水流聲,低沉而又真實,提示他現在真真切切的就趴在B世界長江北岸的堤壩上。
不知過了多久,李牧聽到遠處堤岸上有聲音傳來,剛開始是極其細弱的聲音,像一縷被風吹散的輕煙,若有若無,然後是細若遊絲,像蚊蟲的聲音,聲音越來越大,是發動機引擎的聲音,而且往李牧這邊過來了。摩托車的聲音越來越大,已經可以很清晰的聽出是兩輛兩衝程的摩托車,摩托車的燈光就從李牧的頭頂上掃過,摩托車開得很慢,有而且離李牧的位置越來越近。在李牧的附近,他感覺到摩托車已停了下來,李牧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摸了腰裡的手槍,盡量保持呼吸正常。有幾個人下了車,李牧可以感覺到走路的震動。李牧還是一動不動,他看到至少有三四個手電筒四處照射,還好他們的光線都是往長江裡面照身,沒有照在斜坡上。李牧還聽到他們斷斷續續說話的聲音,有人在抽煙,空氣中有煙?的味道,有人撒尿,李牧聞到了尿騷味,聽到了尿到草叢中沙啞的響聲。李牧還是不動,他聽到摩托車的引擎一直開著,他想他們應該很快就會離開。有人尿完了,李牧聽到拉鏈的聲音和走開的腳步聲;又聽到煙頭丟到地上的叭噠聲;腳步來來回回,手電筒的光跳來跳去;最後聽到有個人說,走吧,今天江陵那邊開炮,這邊應該沒問題。腳步聲逐漸不規則,應該是這幾個人正在坐上摩托車,然後李牧聽到摩托車加油門的聲音和摩托車支架被推開的響聲,摩托車終於遠去了。李牧松了一口氣。
四周又恢復了黑暗和寂靜。又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李牧聽到遠處傳來一陣炮響,並不是江陵那邊,而是從北面傳來的。李牧趴在堤壩上,朝北方望去,看到遠處有火光閃爍,應該是營救行動正式開始了,李牧看了一眼手表,他知道,如果一切正常,大約20多分鍾後戰友就會到達這裡。
遠處的聲音沒有持續多久,火光也不明顯了,李牧焦急萬分,他看了一下時間,已經過去10分鍾了,他開始趴在地上用手電筒發出信號。
時間過得很漫長,已經15分鍾過去了,李牧沒有看到任何動靜,他拚命的按手電筒,士兵們應該在撤退的途中。又過了漫長的10分鍾,李牧終於看到了遠處有人在朝他跑來,他沉聲喊到,口令、口令,對方回復“阿牧”。
有幾個士兵已跑到了他跟前,氣喘籲籲的對李牧說,快帶我們上船。李牧把手電筒交給後面的士兵,跑下蘆葦叢,用刀割斷繩子,士兵們陸續跳上兩個船,打開發動機,發動機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響亮,遠處的堤壩上立即響起了燈光,槍聲密集的響起來,堤壩上有人快速的向船這邊跑過來。
士兵們迅速報數,13個人到齊,外加兩個人質,兩輛衝鋒舟像離弦之箭迅速向江中駛去,身後的子彈打到水裡面發出哧哧的聲音。
衝鋒舟很快靠岸,所有人上了岸,汽車一車在岸邊等待,載著士兵們回到了基地。
士兵們回到地堡以後先清理裝備、檢查身體及傷勢,盡管有幾個士兵受傷,但都是皮肉傷,帶回來的被俘士兵身體也不錯,僅受了一些輕傷,大家情緒都很高。
李牧的小手臂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劃破了一道口子,傷口不深,流了一點血,衛生員給他塗了藥,他跟著士兵們去洗了個澡,太冷了,他感到體力已嚴重透支。
洗完澡,他換了一套衣服,艾雋帶他來到作戰室,黃鳴姳還在等著他。
阿牧,你的潛力超乎我的想像,黃鳴姳說,我越來越相信系統的判斷是對的。
艾雋說,黃長官,那名救出來的士兵在營救過程中受了一點輕傷,在北方又受到過虐待,目前精神不是很好,我想,要不明天你們再去見他,好嗎?
中尉,你和你妹妹都很優秀,你早點休息吧,我們白天見。黃鳴姳說。
艾雋回去休息了。
黃鳴姳看到李牧也很累,讓一名士兵帶著李牧回營地去休息。
李牧睡了不知有多久,有一個士兵過來叫醒他,說長官讓他過去一下。李牧起床抓緊洗漱一下,跟著士兵來到一間辦公室。
李牧進去,看到黃鳴姳和一名士兵坐在裡面,士兵的左手上緾了白色的紗布,右手拿著一根煙在抽。
黃鳴姳看到李牧進來,說,阿牧,過來坐,身體恢復複怎麽樣?
黃長官,只是昨天感覺太冷,現在已經沒問題了,李牧說
那就好,過來聊一下吧,黃鳴姳說
那名士兵看起來比照片要憔悴得多,頭髮長了,臉色很黑,胡須也沒有剃乾淨,露出一圈黑色的胡茬,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自顧自的抽著煙。
黃鳴姳對那名士兵說,他從廣州過來,昨天他也參加了營救的行動。
那名士兵看著李牧,說,感謝兄弟,我看你有些面熟,之前是有來過嗎
嗯。。。我之前確實來過這裡,我看你也面熟,可能有見過,李牧不知怎麽回答他,接著說,昨天我去了你家,見到了你的父親母親,他們都很好,李牧對士兵說,他們希望你能平安。
哦?我有幾個月沒有寫信回家了,你也知道,這幾個月形勢緊張,我們隨時都可能有任務,士兵說,你們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只是我和你們的家族有些淵源,李牧說,所以這次從廣州過來,順便來看看你
你說的淵源是什麽意思?是遠房親戚嗎?士兵說
也可以說是遠房親戚,只是這種關系確實很久遠、很古老了,李牧說
我倒從來沒有聽我父親講過,士兵說
應該你父親也不知道,李牧說
嗯,我越看你越像是我們家族的人,士兵看著李牧說,你一直在廣州嗎?
這些年一直在廣州,不過老家也是在武陵城,李牧說
小時候見過?士兵問
絕對見過,李牧說
難怪,士兵說道,可能我沒有映像了。
李牧想到,黃鳴姳在旁邊,士兵有可能有些話也不方便說,他跟黃鳴姳說,長官,您看我能不能單獨和他聊一下?
黃鳴姳有些驚訝,她稍做猶豫,說,也行,不過你要快一點,我們等一下就要回廣州了。然後她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李牧看著黃鳴姳走出去以後,對士兵說,昨天真是幸運,能把你救出來。
士兵從袋子裡又拿出來一根煙點上,深深的抽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看著李牧說道,實話跟你說吧,兄弟,我根本就沒有想過你們要救我回來。
為什麽?李牧吃驚的問道
我已經受夠了,士兵說,這兩年,我看著身邊的很多兄弟死了,早上一起出去的時候還活崩亂跳的,到了晚上就只剩下一團肉了,有的連屍體都找不到。這場戰爭是我們挑起來的,兄弟,從開戰到現在我一直都在這裡,北方和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以前大家都相安無事,現在非得拚個你死我活。我不知道國家和軍隊的領導們怎麽想,他們可能認為我們的命的不值錢,像個青蛙一樣,死了就死了唄。
這些年,變化太快了,有錢的人錢多得不得了,下面的人一點辦法也沒有,還要乞望有錢人多給一些工作。士兵繼續說,看起來經濟是好了,好像都很有錢了,整個社會都膨脹了,抓到了魚的人在炫耀,沒有抓到魚的人也跟著吆喝,好像大家都抓得盆滿缽滿,實際上河裡的魚就只有那麽多。
李牧一直不知如何回答。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李牧問士兵
我的服役期快滿了,到明年夏天,我就該退役了,士兵說,我不會再服役了。
你退役以後有什麽打算?李牧問,有沒有想過去接你父親的生意?
我父親那個生意做不了多久了,那個生意已經過時了,我想去教書,做個老師,士兵說,以我的水平,教小學生綽綽有余呢
你還沒有結婚吧,李牧問士兵
沒有,我家裡已經給我介紹了一個姑娘,我退役以後應該很快就會結婚。士兵笑著說道
見過那個姑娘嗎?李牧問
還沒有見過,照片都沒有見過,士兵說,先等我熬到退役吧,希望我不會戰死或缺胳膊少腿,士兵抬起他的左手,繼續說,昨天是我命大,一顆子彈擦著我的手過去的。
李牧覺得士兵的思維很清晰,他相信這名士兵在以後的日子裡一定會按照他的思路過完他不平凡的一生。李牧想起了他的爺爺,想必當年爺爺年輕的時候不知思索過多少個夜晚,才在亂世中毅然決然的闖出一條不平凡的路。
這個士兵當然不是他爺爺,兩個人所面對的敵人不一樣,一個是入侵者,一個是抵抗入侵者,但是他們對待戰爭的想法同樣涇渭分明。
縱然世界千變萬化,但是讓人生有意義的方法殊途同歸。如此多的人迷失了方向,有誰共鳴是漫漫人生路上的瞬間覺醒與掙扎。
李牧突然意識到,他這次來到B世界,值得。
他和士兵擁抱作別。
再見,兄弟,士兵說
再見,李牧說,後會有期。
李牧找到黃鳴姳,黃鳴姳問他,你們聊了些啥,聊這麽久
李牧並沒有回答她,問,我們什麽時候走?
和少校及艾中尉道別以後,我們就可以走了,黃鳴姳對李牧不正面回答她有點不滿,說,我們現在過去找他們。
在少校的辦公室,少校和艾中尉及幾個參謀都在,看到黃鳴姳和李牧過來,少校說,師妹,剛好我們正在複盤昨天晚上的行動,你也來指導一下。
師兄,黃鳴姳說,我還是不適合參加你們的會議,我是來跟你們道別的,我們現在就回廣州了。
少校笑著說道,師妹,我們準備了一個簡單的慶功會,那就順便給你們送行,你一定要參加,也請這位阿牧兄弟參加,阿牧兄弟果然是師妹帶過來的福將啊。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讓師兄費心了,黃鳴姳說
師妹,我們就不用這麽客氣了,少校說道
慶功會的聚餐,食物並不豐富,但這並不影響大家的熱情,也許是前線的戰鬥太過殘酷,官兵們都壓抑良久,又或許是每個人都心有所念,在酒精的作用下,所有參與的人都卸下了心中的包袱,盡情享受難得的勝利時光。
少校、艾雋及一眾軍官、參與的士兵們、黃鳴姳和李牧等大家相互敬酒。
艾雋抱著李牧, 說,好兄弟,謝謝你把我妹妹的照片帶給我,我妹妹安排給我的任務,我完成了,盡管冒了一點風險。。。兄弟,幫我照顧好我妹妹。
李牧也不知怎麽回復,隻得抱著艾雋說,兄弟,後會有期。
當慶功會結束、黃鳴姳和李牧與眾官兵告別,從洞道中走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4、5點鍾了,阿喜把車從車庫開出來,2個人上車,出了龍頭山基地,一路向南,過了武陵城以後上了高速公路,直奔廣州而去。
李牧感覺睡意來臨,上車不久就沉沉睡去。當他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廣州的大本營地下停車場了,阿喜叫醒他,到2樓換下軍裝,3個人來到7樓的轉換器房間,李牧和黃鳴姳走進轉換器,李牧向阿喜作別,再見了阿喜。
李牧坐轉換器回到C世界時,同樣看到了第一次的種種幻像,但這一次心裡卻波瀾不驚,黃鳴姳說過多坐幾次就適應了,看來不假。從轉換器出來的時候,委員長辦公室和前天晚上的情況一模一樣,昏暗的燈光,靜謐無聲的房間,神秘的動物頭骨,只不過沒有看到艾可,這個時候艾可應該還在睡覺。
李牧和黃鳴姳從委員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李牧看了一下表,是廣州時間早上的6點鍾,黃鳴姳說,你昨天晚上辛苦了,先回家休息吧。
早上6點鍾的廣州,晨光乍現,車輛和行人稀少,空氣濕潤而又新鮮。李牧走在公園前地鐵站的外面,看著周邊的種種建築,想起這兩天的經歷,他就像一個獲得重生的囚徒,大口的呼吸著清晨的空氣,卻又不知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