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戰區司令部已經是深夜,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李牧洗了個澡,換下滿是泥巴的衣服,參謀長請他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吃完晚餐後,參謀長緊緊握著李牧的手,說,我不知該如何感謝你,你救了我們100多個兄弟,我要為你申請軍功和獎章。
長官,不用感謝我,我也不需要軍功和獎章,我只是做了黃長官讓我做的事情,李牧說道。
黃長官他們一家真是忠烈,如果我們的國家有更多像黃長官這樣的人,何愁沒有希望啊,參謀長感慨到。
李牧默然無語。
參謀長問李牧,明天清晨,我們就要開始全面反攻了,接下來你有什麽計劃?
我想去昆明,李牧說
什麽時候動身?參謀長問
現在就動身,李牧說
李牧告別了參謀長,他一刻也不想等待了,他要盡快見到艾可,越快越好,他要跟艾可說黃長官的事,說艾中尉的事,還要跟她說他救出了那名士兵。
李牧坐到阿喜的越野車上,疲憊排山倒海而來,一會兒就沉沉睡著了。
當李牧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中午。
阿喜說,長官,你睡的真沉。李牧問她到哪裡了,阿喜說已經過了貴陽,快要到雲南的地界了。
越野車在雲貴高原的重山峻嶺間穿行,一重又一重的大山連綿不絕,如同萬千道屏障,看不到盡頭。在高山之顛,偶爾有平原和草甸,野花怒放,綠樹才發出新芽,一片片的人家,黑瓦石牆,雞鳴狗吠,牛聲悠長,宛若世外桃源。見到越野車,穿著古樸的村民過來熱情招呼,問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如同對待自家親人。阿喜問村民戰爭進展如何,他們都茫然不知,臨走時,村民還追上來往車裡塞了幾個烤熟的土豆。
鄉村有鄉村的規矩,城市有城市的秩序,在這人跡罕至的寒冷高原上又是另一種約定,村民們抱團取暖,純樸好客,也許,他們認為全天下的人類都像他們一樣簡樸歸真。
李牧又想起了黃鳴姳,想起了艾可,想起了參謀長、少校、艾中尉,想起了那個士兵,戰爭的合理性對於他們來說無關緊要,不管戰爭的起因如何,結局如何,他們都被迫要參與這場戰爭,迷茫的人在戰爭中麻木,清醒的人在戰爭中反思。
晚上10點鍾的時候,李牧在昆明的臨時大本營見到了艾可。
艾可穿著軍裝,李牧看到她明顯瘦了,有了黑眼圈,臉上的嬰兒肥消失了,也黑了;李牧看見她的眼睛裡發著晶瑩的亮光。
李牧有一肚子的話要跟艾可說,艾可用手捂住他的嘴,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用說了,我都懂。
昆明很安全,看不到戰爭的痕跡,昆明的夜晚也很涼爽,街上寧靜而又簡樸。艾可拉著李牧走進一家街邊的小飯館,說,阿牧,我今天要跟你喝到天亮。
四方桌上了菜,店家送來了酒,艾可和李牧一杯接一杯的喝著,喝著喝著艾可就掉下淚來。
艾可對李牧說,我一直以為我很了解銘姐,可惜並沒有。姳姐背後的辛酸只有她自己體會得到。
姳姐之前是定了婚的,她未婚夫高大英俊,和姳姐是郎才女貌,可惜1年前分手了,就是去年見到你的前不久,他們解除了婚約,聽說她的未婚夫馬上要結婚了,太太是一個部長的女兒。
為什麽分手呢?李牧問
姳姐家室雖然顯赫,但是她的整個家族是反對軍方向北方挑釁的,所以這2年她父親和叔叔在軍隊裡一直受到排擠,在政府裡面的地位有所下降;聽說她未婚夫以後是要準備做總統的呀,艾可說,她太太我見過,和姳姐比,連姳姐的腳趾頭都比不上,但人家是部長的女兒。
不過戰爭全面爆發以後,她們家族的人一直在前線堅持抵抗。我承認我之前一直對姳姐有偏見,我一直認為她在利用你,讓你鑽進她的圈套,她讓我以租車的名義接近你,然後她又讓你來B世界。
那天晚上,你專程約我到西門口跟我講要快去快回,然後你還寫了一封信讓我交給你哥哥,要你哥哥保證我的安全。李牧說著,他從衣袋裡拿出那個信封,交給艾可。
艾可掏出信封裡的照片,流著淚說,我怕我哥做事敷衍,所以我特意讓你轉交給他一張我們的合照,我要告訴我哥哥,他必須要保護好你。
看來我們都並不了解姳姐,李牧說
如果幾天前,我還在廣州的辦公室,也許姳姐就不會死;她幾個月前就一定要讓我來昆明,她自己在廣州堅持了幾個月的巷戰,直到反攻開始前,敵人始終都沒有佔領我們廣州的大本營。艾可說
艾可,斯人已逝,請節哀吧。我過去龍門洞還是發揮了一點作用,也許姳姐的在天之靈會感到欣慰,李牧說道,我們祭奠一下姳姐吧。
兩個人各自把杯子倒滿酒,灑在地上。
艾可收好照片,說,我現在相信姳姐說的話了,你的確是我們的救世主,你救了龍頭山的一百多名官兵,救了我哥哥。
現在反攻情況怎麽樣?李牧問道
北部的反攻可以說勢如破竹,龍頭山的敵人已經全部消滅,巴陵的敵軍已經開始撤退,因為長江已開始漲水,不退的話後路就斷了;一旦巴陵光複,援軍將一路向東,九江的敵軍不在話下。從福建和浙江西部山區北上的我軍正在收復東邊失地,臨安已經收復,現在大軍正趕往申城和金陵。廣州城現在還在激戰,估計再過幾天就可以光複,從湖南南部和粵西北下去的軍隊還在源源不斷的增援。現在軍隊士氣大振,而且很多新式的裝備已經發揮了作用,給敵人巨大殺傷。艾可說,聽說北方有派人過來昆明,這兩天準備開始談判。
那跟你和姳姐的判斷基本一致,李牧說
比我預期的還要快,艾可說,成也忽焉,敗也忽焉
那你們政府會同意停戰嗎?李牧問
停戰肯定會同意的,只要北方同意退到戰前的位置,並保證不在邊境駐扎大量軍隊或雙方在邊境設立非軍事區,艾可說,無非是談一些細節,如何保住政府的體面和索取一些經濟補償,畢竟幾個城市生靈塗炭。
那天晚上我從廣州城出來,看到城裡大部分建築和道路都被摧毀了,只有大本營這片和北面的郊區還好一點。李牧說
廣州辦公室裡面的轉換器應該是被破壞了,艾可說,現在從廣州大本營的轉換器過不去辦公室。要等到兩國政府簽訂和平條約以後,才能派人過去廣州修理。
你有什麽計劃?艾可,李牧問道
和你結婚,生一大堆孩子,艾可說
我也是這麽想,李牧說
艾可說,可惜目前我們還正在反攻,這段時間我非常的忙,你也看到了,我要等到反攻結束,簽定停戰協議以後,我才能去廣州。
預計要多長時間?李牧問
我估計,快的話半年時間,最長也就是2年吧,艾可說
我等你,艾可,李牧說道
艾可喝了一杯酒,看著李牧,紅著眼說道,“不過說心裡話,阿牧,戰爭很殘酷, 兵者詭道也,不到徹底結束,都不知鹿死誰手。我也不確定什麽時候能過去,再說了,我們本來是兩個世界的人,你回到那邊,如果遇到喜歡你的好姑娘,你就忘了我吧,就當是一場夢。
那我就不過去了,我就在這邊陪著你,李牧說道
你家裡人怎麽辦?他們聯系不到你,傻瓜,艾可說
艾可說,現在局勢不穩,全國就只有昆明還僅存一台轉換器,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天亮我就帶你過去。況且這段時間我也沒有時間陪你,你還是早點回去吧,免得出現差池。
李牧喝著酒,說道,那我在C世界的昆明等你,艾可
為什麽?你不回廣州?艾可問
我在昆明離你近一點,李牧說
你真是個傻瓜,艾可說道
兩個人一直喝到小飯館打了烊,艾可還拿了酒菜出來。
艾可抱著李牧說,這兩天,我就是在渡劫,悲喜交織,喜的是我又見到了你,我曾經以為,這輩子見到你的希望會很渺茫了,悲的是姳姐永遠都見不到了,阿牧,讓我喝個夠吧,讓我醉生夢死一回。
深夜的昆明,涼風習習,兩個人在街邊找了一張凳子坐下,繼續喝。
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時候,兩個人在擁抱中醒來,清晨的陽光照在臉上,兩個人都露出由衷的微笑。
艾可帶著李牧,穿過昆明的街巷,進入一棟重兵把守的小樓,來到轉換器跟前,兩人再次緊緊相擁,李牧坐了進去,艾可流著淚對李牧說,阿牧,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艾可,李牧也流了淚,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