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伴著山澗清澈的流水聲和從樹林當中不斷傳來的清脆鳥鳴,睡袋裡的中年男子爬了出來,用不遠處的溪水洗把臉,隨後掏出盒火柴,拿出一根,擦著後丟入自己叼在嘴巴上的煙鬥裡。
鼻腔裡瞬間衝進了一股煙草獨有的香氣。
享受的吐出一口煙霧之後,尼爾大叔就看著不遠處的簡易帳篷裡菲森和谷托鑽了出來,谷托的頭髮在空中肆意飛舞著,像極了樹上的鳥巢。
而菲森則還是一副老樣子,腦袋上纏著幾圈繃帶,將左眼裹得嚴嚴實實的。
沒有太多的交流,等到尼爾大叔將煙鬥裡的煙灰倒進一旁的小河以後,三人才繼續翻身上馬。尼爾大叔的馬匹身後還拉著個蒙著布的東西,身下的馬兒每走一步都會在泥土上留下個極深的腳印。
威爾西卡作為偏向南方的國家,和戴維薩斯一眼望去的凍土和平原不同,威爾西卡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大片大片的叢林山脈,在城鎮以外的地方放眼望去幾乎滿是綠色,荒無人煙。所以為了方便交通,威爾西卡世代都在建立城鎮之間的道路,保證通商便利的同時,也方便了很多旅人的腳程。
而三人已經臨近伏灣城,從官道上走了下來,拐入了一旁同樣精致的小路當中,路途中時不時也能看見些許身後來著墓碑或棺材的馬車,相比官道來說,倒是顯得有幾分擁擠。
不屬於官道的小路,大多數都是附近的城鎮出錢自己修繕,亦或者是某些極有權勢的達官貴人出資。
其實二者之間很好分辨,大多數已經泥巴橫飛,看上去有些年久失修意味的荒蕪小路,大多數都是屬於城鎮,因為常年缺乏維護的資金,所以看上去只要是條路,基本上就不會再有人過問。
但若是由那些大家族有人出資修築的,基本都會按照官道的標準進行,有些甚至會派有專人把守,保證這條路上不會有什麽小人趁機劫貨。
而這條路,正通往念園。
“這近灣鎮啊,其實就是因為到伏灣城的腳程不遠,再加上近灣鎮後面那山下有一條巨大的寶石原礦礦脈,所以被舊王賜名近灣鎮……”
尼爾大叔這一路上極為健談,就算是嘴上一直叼著隻煙鬥,也絲毫不影響他不停地給菲森和谷托介紹近灣鎮的故事。一路上兩位年輕人幾乎都一直在聽,谷托時不時的會應和大叔一兩聲,大叔也並不在乎,說累了就美美的抽上一口煙,仰頭朝著天空噴上些許煙霧。
一路上大多數時間都是如此安逸,配上威爾西卡的日光,倒是顯得輕松愜意。
直到尼爾大叔身下的馬停下了腳步,三人才發現已經來到念園外圍。
可三人的臉色此時都有些難看,馬兒也不安的打著響鼻,原地踏步,馬蹄鐵和磚石的敲擊聲讓尼爾大叔的眉頭逐漸皺的愈來愈深。
“大叔,念園的守衛,還真是森嚴呢……”
念園雖說是一片公墓陵園,但是因為許多達官貴人都將自己的親屬埋葬於此,早就已經發展成了一片城鎮,只是規模不大,大多數人都是在這裡做些簡單的營生,大部分的店鋪也都和尼爾大叔家的產業沒什麽兩樣。
所以這樣一處城鎮,不應該有著王城的士兵把守,更別說這兩個穿著重鎧的守衛旁邊,還蹲伏著一隻鷹面獅身的凶獸。
早在來的路上菲森和谷托就已經從尼爾大叔的口中聽聞了這東西的來歷,這是只有王城裡的軍隊才會配備的珍稀生物,獅鷲。
但是在念園這片半大不小的城鎮裡,出現一隻獅鷲,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大概是發生什麽事情了,走吧,和咱們沒什麽關系,這些官兵老爺應該不會難為我們。”
尼爾大叔翻身下馬,先安撫了下馬匹焦躁不安的情緒,才走上前去和那兩位官兵攀談起來。
“願王保佑你們,兩位大人,念園裡發生什麽事情了,才讓兩位大人守在這裡?”尼爾大叔單手作拳,敲擊一下胸口後雙臂交叉,朝著兩個士兵鞠了一躬,做了一個標準的威卡禮。
重鎧當中的人將頭轉了過來,點了點頭,並沒有回答尼爾大叔的問題:“來做什麽的?”
“近灣鎮裡葬墓小店的尼爾·拉夫,陪兩位客人進念園挑選塊合適的地方給逝去者下葬。”尼爾大叔也沒糾結兩人的態度,只是又賠上了些笑臉。
其中一人將頭上的面甲翻了上去,仔細打量了一番尼爾大叔,隨後掀開馬匹背後拉著的墓碑,又看了看後面的菲森和谷托,點了點頭,隨後丟給尼爾三個小巧的金屬銘牌,上面篆刻著一些簡單的符文。
“念園最近算不上太平,三日之內必須離開。銘牌裡會記錄著來訪念園的時間,超過時間,我們將當做重犯處理。”說完,那身穿重鎧的士兵才拍了拍身邊的獅鷲。
那獅鷲本就形若小山,整個身軀都堵在關隘中間,此時站起身來,雙翼展開,足足有三五米長,隨後不情不願的將入口讓了出來,只是眼神中帶著些許被打擾好覺的不滿。或許是起床氣,獅鷲兩隻充滿凶戾的雙眼四處亂掃,隨後就找上了運氣不太好的菲森。
菲森一時間感受到了一股有些龐大的威壓傳了過來,帶著獨屬於獅鷲這種生物的野性,繃帶下的墨眼下意識的便泛起了黑光。
可那士兵的反應比菲森更快,將手中的長槍槍柄重重砸向地面,隨後就看見獅鷲脖子上的那個項圈亮起了一串紋路。
“唳!”獅鷲吃痛,立刻就老實了下來,只是有些憤憤不平的用自己的鷹嘴搖了搖脖子上的項圈。
谷托也按下了菲森手中近乎成型的登山鎬,化作一陣黑光消逝。
士兵這才仔細的打量起這個穿著有些奇怪的家夥,看見手中消逝的黑光,輕輕的咦了一聲,隨後朝著菲森問道:“神予者?”
菲森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士兵也沒多計較,也只是點了點頭:“你很不錯。”隨後就招了招手:“這家夥平時有點起床氣, 讓你們見笑了。快進去吧,最近念園裡可不太平,自己注意點。”
經歷了這個小插曲,三人也沒放在心上,進入念園鎮之後,尼爾大叔交代兩人可以先在念園鎮裡隨便轉轉,墓碑和選地大概明天才能談攏,所以今日也算是清閑了下來
隨便找了個店住下,尼爾大叔就先行離開,去找自己的熟人精修墓碑了。兩人則是簡單在旅店裡休整了一番,就又出了旅店,參觀起了整個念園鎮。
念園鎮不大,大概只有近灣鎮四分之一大小,大多數的店鋪也都是一些喪葬店,還有幾家販賣珠寶首飾之類的地方,是提供給那些達官貴人給自己的親屬挑選陪葬品的地方。
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悲傷,行色匆匆,兩人轉了一陣就覺得有些無趣,這裡的死氣太重,如果不是有什麽必要的話,確實可能沒有什麽人會在這裡久待。
可菲森卻沒由來的感受到了幾分親切的意味,左眼的墨眼有些控制不住的散發著黑光。
菲森皺了皺眉,之前就對眷屬自己的神產生了幾分猜測,而如今的狀況,讓菲森覺得自己似乎已經接近了正確答案。
正這麽想著,耳邊卻突然響起了一陣不太恰時的聲音,
“那位小哥,要來看看我們家的寶石嗎?價格童叟無欺。”
順著聲音看去,一位滿臉市儈的商販走出店門,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菲森本沒有在意,就準備返回旅店。而那商販的一句話卻讓菲森改變了主意。
“年輕人,這裡或許能為你的左眼配上一顆不錯的寶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