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灣鎮,因臨近威爾西卡王城伏灣城而得名。
威爾西卡和戴維薩斯作為大陸上國力數一數二的大國,領地自然都遼闊無比,只不過二者之間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這一點菲森和谷托已經有了明顯的感受。
幾乎無人不知戴維薩斯的血腥暴力,除了在那場世紀之戰戴維薩斯如同一隻蓄勢已久的野獸一舉衝垮了威爾西卡之後,進入了短暫的休養生息。
但還沒等到人們忘卻他的殘暴和凶狠,他就像是結束了冬眠期一般,以鐵血的姿態重新向這片大陸席卷而來。雖然目標不再瞄準威爾西卡,但是周邊的小國一直都是苦不堪言。
他們不敢反抗,畢竟威爾西卡都已經繳械投降,他們更沒有可能阻擋住戴維薩斯這個已經隱隱有著大陸第一大國趨勢的鋼鐵洪流。
很多人都在猜測戴維薩斯的野心,但是誰又能明白那位新王的心思如何。
那裡的民眾也是如此,雖不是都血腥暴力,但大多也算的上是直來直去,如果有什麽事情,從來都是直接在明面上擺出,從不會整一些歪歪繞的怪話。
而且戴維薩斯大多民眾都嗜酒如命,國度坐落北方,寒潮時常侵襲,酒精能給身體帶來熱量,也能夠在工作中提供些許激情。
就像是康納爺爺,也會經常在結束了一天的巡視工作之後喝上一杯,用他的話來講,就是沒有什麽比酒精更能排解憂愁,一杯酒下肚,一天的疲憊都會被洗滌乾淨。
而威爾西卡不同,隨著兩人一路南下,在還沒走到近灣鎮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覺得毒辣的日光有些煩人。不過好在陵漠因為氣候極端,人們都常備著兩套衣物,太陽高掛時著裝輕便,只需遮擋風沙即可。而夜間則的衣物則厚重上不少,來抵擋那刺骨的寒冷。
所以兩人在路途中就將那些厚重的累贅處理乾淨,變賣成些許錢財,隻留下幾身輕便服飾,輕裝上路。
威爾西卡鮮有高度酒,大多都是顏色鮮豔的調製酒,還有用那咖啡豆研磨衝製而成的褐色飲品。兩人都不喜歡,調製酒的口味太甜,咖啡的味道又過於酸澀,怎麽都有些喝不慣。
倒是那些說是遙遠東方傳來的茶飲符合兩人的胃口,雖然喝咖啡一樣初嘗時滿口苦澀,但是隨之而來的回甘讓兩人都十分驚喜。
現在兩人就正在喝著這樣一壺茶葉,一隻泥土色的小壺在火上微微煮著,上面的壺蓋隨著蒸騰的霧氣不斷地抬起下落,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兩隻小巧的茶盞裡盛著淡綠色的茶湯,菲森捏起其中一隻,將茶湯倒入口中。
配上從窗外灑下來的日光,微眯雙眼,好不愜意。
篤篤篤……
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菲森放下了剛準備去提壺的手,將自己身後的兜帽拉了上來,遮住了那隻漆黑的眼睛。
門被推開了半角,一位頭髮上還沾著些許灰塵的夫人側身探進來半個身子,看見正在煮茶曬太陽的兩人,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慈祥的微笑:“客人在曬太陽?”
菲森和谷托點了點頭,谷托順勢摸出一個新的茶盞給夫人倒了一杯茶。
這婦人便是那喪葬店裡孩子的母親了,長期的勞作讓她的臉上已經生出了不少的皺紋。兩人自然認得她,這兩天兩人除去外出購買一些生活必需品以外,大多數的時間都在和這位婦人聊些家常。
兩人從小便無父無母,只有康納爺爺一手將兩人拉扯大,自然也很享受這種長輩的嘮叨聲。
但婦人很少會主動來到他們房間,看來是孩子的父親回來了。
隨著婦人拾級而下,來到不遠處的喪葬店裡,思科破天荒的沒在自己的位置上打瞌睡。他站在那裡,正低著頭,小手不斷地搓著衣角。
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站在思科對面,罵罵咧咧的數落著眼前的孩子,噴出的唾沫星子好像要把眼前的孩子給淹死。
聽到風鈴聲響起,還沒等那人反應過來,思科就已經抬起頭來,咧開了一個熟悉的笑容,只不過菲森沒由來的覺得這笑容比第一次見到的時候燦爛了不少。
隨後眼前的男人才轉過身來,思科趁著那人轉身的瞬間,便一溜煙的跑到了門外,躲在婦人的背後。
男人無奈的歎息了一聲,隨後對著菲森和谷托笑了笑:“聽小思科說,兩位客人是要在念園買上一塊地?”
菲森點了點頭,隨後打量起那中年男人的樣貌來。男人的臉上掛著和婦人有些許相似的疲憊,因為長期在陽光下暴曬,顯出健康的古銅色,嘴角正叼著一隻小型煙鬥,只不過沒有點著。
“不知客人是要埋葬自己的親人還是……”生與死的話題總是沉重的,但在這樣的店鋪裡提起,倒也顯得有些稀疏平常了。
“一位朋友。”菲森沒多講,只是不自覺摸了摸手中的冰晶鏡片。
“那一定是位很好的朋友了,畢竟念園的地段,已經算的上奢侈。”男人也沒再多問,這些事情本就不該追究,沒有誰願意過多提起自己即將埋葬的人,那只會讓人感到悲傷。
“我叫拉夫·尼爾,叫我尼爾大叔就行,咱們什麽時候啟程?”
“明日清早。”
尼爾大叔點了點頭,轉身坐到了思科平時坐著的位置上,開始規劃路線和租借馬車了,這些都不需要菲森和谷托操心,早在之前思科就告訴過他們,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他們都會處理好,並且詳細的羅列出來。
這也是尼爾大叔的經營之道,確保自己小店口碑經久不衰。
這件事情算是敲定了下來,兩人也就不再繼續待在房間裡,臨走之前谷托已經用沙土把壺下的火苗撲滅,不會有什麽隱患。
行走在近灣鎮的街道上,思科正跟在兩人身後,時不時的帶兩人去自己常去的小店裡買些吃食。兩人也沒拒絕,畢竟他們也知道,只是把思科攆回去,那他就只能繼續面對尼爾大叔的怒火了。
忽然間,菲森聽見遠方響起了馬蹄鐵敲擊地面的聲音,隨後就看見街道上正在趕路的民眾都停了下來,自覺的向著街道兩邊靠攏。
思科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來,扭頭衝著兩個年輕人說道,“大哥哥你們看,是王族的馬車!”
兩人其實對這些沒什麽興趣,畢竟經歷過戴維薩斯對康納爺爺他們的圍剿之後,對王室的人有著天生的敵意。但此時思科已經爬上了谷托的肩膀,谷托也就隻好順著人群的視線向遠處看去。
馬蹄聲逐漸近了,民眾們也都看見了那從遠處緩緩駛來的馬車。那是一支看上去十分豪華的車隊,一眼望不到盡頭。車隊中間的馬車車身上鑲嵌著不少金銀珠寶,在日光的照耀下閃的人有些睜不開眼睛。車窗布上雕刻著精美的玫瑰花紋,隨著馬車的顛簸輕輕搖曳著。
菲森略微皺了皺眉頭,有些奇怪的看向身旁的谷托,發現對方也是滿臉的疑惑。
兩人在陵漠當中也了解了不少關於威爾西卡王族的事情,但是卻從未聽說, 這個國度的國王膝下,還有一位公主。
帶著疑惑看去,車隊的隨行成員似乎也印證了兩人的猜想。那些馬背上的隨行成員,大多數都身穿鎧甲,拿著威爾西卡的製式長矛,神情肅穆,時不時的還望向中間的那輛馬車,隱隱成包圍的趨勢。
看上去不僅僅是在守衛中間馬車的安全,還有一定監視的意味。
盔甲上的冷冽和馬車上的寶石此時顯得有些不盡相稱。
馬車上的窗布隨風飄起,但很快就被身邊的守衛蓋了下來,但就在那一瞬間,菲森的左眼閃爍起了微不可見的黑光,看清楚裡面坐著的人。
那是一位面容姣好但還略顯稚嫩的女子。一隻胳膊正靠在車窗的窗沿上,單手作拳撐著自己的臉頰,皮膚白皙中有些粉嫩。精致的臉上正掛著些許愁容,好像正在為看不見窗外的風景而煩惱。
只是這一瞬間,菲森便有些失神,谷托看著菲森的神情,剛想調侃一句,但隨後窗花又被微風刮起,谷托也被馬車上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或許是在陵漠待了三年,又或許是因為那還有些沒有長開的女子像一朵潔白無瑕的蒲公英。總之兩人的目光就被這麽吸引而去,癡癡出神。
馬車上的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什麽,順著兩人的目光看來,隨後兩人看見另一幅光景。
那女孩笑了,襯著一股風吹來,吹起了馬車上的窗紗,兩人好似看見了一朵蒲公英隨風飄搖,形成絕美的風景。
只可惜蒲公英的美只在風來的片刻,馬車上的公主的笑容也在身旁護衛的遮蔽下,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