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園的早晨總是很嘈雜,因為每天念園閉園很早,人們大多數都習慣在清晨前來,也有小部分人是第一天黃昏時到達,在念園鎮的旅店中住上一晚,順便找好商家商量價錢,好讓自己的親屬入土為安。
菲森和谷托起了個大早,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麽。
沒錯,一夜無夢,兩人都有些意外。
或許是三年裡連綿不絕的噩夢讓兩人已經有些免疫,甚至已經習慣了每日在噩夢中驚醒,突然間的安逸反而讓兩人有些不知所措。
拋去腦中的雜念,兩人洗漱一番,菲森習慣性的從隨身行李中拿出那身兜帽服,準備穿上的時候,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谷托收拾完行李之後,轉身就看見一個人模狗樣的家夥正想方設法的把領帶系在脖子上,就是那架勢看上去像是要勒死自己一樣。
最後還是將領帶扔到了一邊,將單片眼鏡卡在了左眼眶上,看上去和威爾西卡的貴族公子沒什麽兩樣。
“嘖,人模狗樣。”
有人酸了。
兩人來到樓下之後,就看見尼爾大叔正站在旅店門外,正在把煙鬥裡的煙灰倒入一旁的草叢當中。
站起身來,尼爾大叔看見兩人,正準備打個招呼,結果就看見了谷托身邊穿著如同貴族的家夥。
尼爾大叔感覺自己的嘴一時間有些不聽使喚了,煙鬥像是將整張嘴給黏住了,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
半天才勉強看出來那好像是就是菲森。
但做生意這麽多年了,基本什麽樣的客人都見到過,所以尼爾大叔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但還是忍不住犯上了嘀咕。
這兩位客人,來的時間不長,看起來很像是那種冒險家的穿著,但根據尼爾大叔多年的經驗來看,兩人很有可能來自於北邊的陵漠之中。
畢竟只有那個地方,才有可能需要穿著碩大的鬥篷,還要想辦法把自己的面容遮蓋,保證沒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所以很從那裡來的人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很喜歡繼續將自己的臉隱藏在陰影之中,就像是如果以真面目示人就會死去一般。
很少有人會在短時間內做出這麽大的改變。
“客人這是,遇到貴人了?”尼爾大叔還是忍不住了,看著菲森發出了疑問。只是菲森換上這一套衣服之後,和威爾西卡的貴族公子們有了幾分相似,讓尼爾大叔沒由來的感受到了些許壓力。
菲森看著尼爾大叔怪異的表情,只是笑了笑。
“算是吧。”
怎麽又能不算呢,畢竟可萊斯可是給自己解決了一個極大的難題,剛剛收拾好行李之後,菲森可是好好端詳了一番自己的左眼。
雖然聽上去有些自戀,但是菲森的確太多年沒有見過自己湛藍的左眼,若是昨天可萊斯著急送客,或許菲森在那店中就要看上半日。
這隻眼睛讓自己走上了神予者的道路,但也給自己帶來了太多的不便。甚至至今為止,菲森仍然不知道向自己投來視線的神明究竟是誰,可似乎答案也已經就要浮出水面了。
三人不再閑聊,尼爾大叔將菲森和谷托帶到以銘刻為驅動,晶礦為動力的木製小車面前,小車很簡單,只有四隻木製的輪子和一塊木板,上面放著的東西被布包裹了起來。
這是念園鎮研究出來的小型運輸車,精致小巧的造型很適合進入念園當中,保證不會堵塞道路。
菲森和谷托對那木車上的形狀很熟悉,之前尼爾大叔的馬匹背後拉著的東西就和它相差無幾。
尼爾大叔將布拉開,給兩人簡單看了一下昨晚已經雕刻完畢的墓碑,菲森和谷托點了點頭。
隨後三人將自己的隨身行李也放到木車上面,就這樣尼爾大叔操控著木車,動身前往念園。
念園鎮本身就是依念園而建,沒用多長時間,三人就已經來到了念園的入口。
可剛到入口,三人就發現了些許異樣。
入口處聚集了很多人,吵吵嚷嚷的,但是沒有一個人敢進入其中。
“怎麽回事?”
尼爾大叔皺了皺眉頭,走上前去詢問情況。
還沒能找到人詢問,就已經聽到最中心的人正在不斷的叫嚷著。
“屍體,全都是屍體,昨夜那些人不顧念園的規矩,執意要進入念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被圍起來的那人尼爾大叔認得,念園的入口一直都有人負責哨戒,他就是其中一位哨戒官,但是前段時間那些士兵的到來,他被暫時替代了下去,放了幾天假。
只是現在他看起來狀態並不是太正常,只會重複那一句話,尼爾大叔看了一會,就隨便找旁邊的人問道。
“小兄弟,這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昨夜好像那些官兵老爺們在宵禁時期嗚嗚泱泱的進入了念園當中,今天沒有一個人出來,尼斯他進去巡視的時候,似乎是看見了什麽,現在變得有些瘋瘋癲癲的了。”那人看見來者是個和藹可親的大叔,就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腦的倒騰了出來。
畢竟他自己現在也蒙著呢。
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包括中間那位已經有些瘋癲的尼斯哨戒官。但是看著尼斯的狀態,再想起念園發生過的怪事,現場倒是沒有一個人敢在這個關頭踏入念園。
前面還在鬧騰的時候,尼爾大叔已經回到了菲森和谷托身邊,將前邊發生的事情給兩人複述了一遍。
“所以說現在並不是不能入園,只是他們都不敢?”谷托撓了撓頭,倒是提出了一個未曾設想過的思路。
“按道理來說,是這樣的。”尼爾大叔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點了點頭。
“那我們進去,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在這裡乾耗著了。”
聽到尼爾大叔的肯定,菲森當即就下定了決定。
方巾袋中的冰晶鏡片已經所剩無幾了,菲森想過很多辦法,但是都無一例外,自己並不能減緩吸收的速度。
時間已經不多了,無論如何,菲森和谷托只有看見冰晶鏡片埋葬在這裡之後,他們才能安心。
團長那三年待他們兩人不薄,兩人無論如何,他們一定要為團長做最後這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尼爾大叔吧嗒吧嗒抽了一會煙鬥,在煙霧繚繞中,他看見了眼前兩位客人堅定的目光。
隨後木車動了起來,朝著那人群駛去。
“你們瘋了?現在還要進入念園?”
剛剛和尼爾大叔搭過話的人看見這輛木車,眼中滿是詫異。
三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擠過人群,繞過還在不斷嘶吼的尼斯,向著念園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