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念園安靜的出奇。
念園對於尼爾大叔來說,算的上熟悉,平日裡前來悼念的人絡繹不絕,為念園中增添了不少人煙味。
可今天走了許久,道路上除了兩旁的墓碑和已經有些茂盛的雜草以外,荒無人煙,再加上念園中那些詭異的傳說,尼爾大叔也沒由來的感到了幾分害怕。
但是旁邊的兩位客人卻像是完全不受到影響一般,只是安靜跟在他身後。
尼爾大叔歎了口氣,隻好壓製下自己萌生的退意,硬著頭皮向著之前已經商討好的地方走去。
在之前尼爾大叔詢問菲森和谷托的時候,兩人就說過墓碑的地方要能看見些風景,最好是不會有太多人走動的地方。
換言之,就是許多貴族會選擇的山坡以上。
那裡大部分墓碑都離的很遠,前來悼念的人也基本都是遠遠相隔,互不打擾,是很理想的地段。
只是尋常人家可能支付不起那些地段的價格罷了。
團長這一生幾乎都在和人打交道,菲森和谷托明白團長的疲倦,他累了,隻想好好看看威爾西卡的景色,看著東升西落,安靜的場面,不再被打擾。
大約二十分鍾之後,三人盤山而上,抵達了目的地。
菲森和谷托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裡有山有水,那放置墓碑的地方,正對著近灣鎮,有著頂好的風景。
尼爾大叔將墓碑從木車上卸了下來,谷托摸了摸地上的泥土,腳上的靴子亮了起來,些許黃沙鑽入地面,讓泥土松動些許,隨後三人拿起鏟子,開始挖掘放置墓碑的地方。
“願斯維達的靈魂與你同在”
三人的效率很高,墓碑已經立了起來,菲森和谷托看著墓碑刻著的字,一時間有些傷感。
一小片冰晶鏡片放在墓碑前,旁邊還放著些從可萊斯那裡買來的寶石和一束麥穗,尼爾大叔將雕刻好的銘刻也拿了出來,正準備將鏡片和寶石保護起來。
那鏡片卻突然亮了起來,漸漸化作了細小的冰晶,隨後在三人震驚的目光中攀附在了墓碑之上,凝結成型。
仔細看去,似乎和兩人只見過一次的冰晶盔甲棱角有些相似。
兩人笑了起來,似乎看見了團長對兩人讚許的目光。
有些風刮來,帶著涼意,吹得那麥穗在墓碑前輕輕搖晃。
菲森的左眼突然亮了起來,周邊的光線一瞬間暗了下去,隨後鼻子抽動,仔細的嗅了嗅。
微風已經停了,鼻間隻留下了麥穗的清香。
菲森看向谷托,發現谷托也正看著自己,更加確定了自己剛剛聞到的血腥味不是錯覺。
在陵漠當中,學會通過周邊散發的血腥味規避許多危險,幾乎是每一個雇傭兵的必修課,特別是離開陵漠已經一月有余,突然間聞到這股熟悉的味道,讓兩人還是條件反射的警覺起來。
血腥味隨風而來,盡管很淡,但是也足以證明出現了大規模的傷亡,不然不可能會飄散這麽遠,依然會被兩人嗅到。
“怎麽了?”尼爾大叔雖然常常和墳墓打交道,但是作為普通人,特別是這輩子可能都沒殺過人的普通,自然聞不到那股血腥味。
但看著突然警覺的兩人,尼爾大叔知道,或許和剛剛在念園入口處的事情有關,此時尼爾大叔滿腦子都是念園當中的禁忌和那些傳說,恐懼感正在不斷地蔓延。
菲森看到了尼爾大叔眼神深處的恐懼,搖了搖頭,丟給大叔一個口袋。
“大叔,這是咱們之前談好的價錢,咱們的交易結束了,我們可能還有一點私事要處理,你先回吧。”
大叔欲言又止,菲森和谷托只是點了點頭,大叔便苦笑一聲,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一路小跑。
很快就消失在了兩人的視野中。
尼爾大叔自翎膽子不小,不然也不會那麽多年都還在做喪葬品生意,但是念園當中今天實在是有些不正常,光是聽著尼斯的話就有些毛骨悚然,所以就這麽扭頭就跑,倒也是情有可原。
目送著尼爾大叔離去,菲森和谷托則是朝著念園的更深處走去。
念園依山而建,沿著道路,基本上就是一路盤山而上,越向上走,兩邊墓碑就越來越少,同時建築也變得愈發華美,兩旁的樹木也變得更加繁茂,有些甚至已經遮住了些許日光。
又是一陣微風拂過,鼻間環繞的血腥味愈發濃鬱。
菲森皺了皺眉,兩人已經深入念園,此時已經快走到了山頂,那股血腥味愈發濃重,菲森將眼眶上的單片眼鏡取了下來,眼中的黑光迸放而出,手中拿著漆黑的登山鎬,如同隨時暴起的怒獅。
谷托身邊的黃沙也開始飛舞,血腥味實在過於濃鬱,兩人都在提防那個可能隱藏在暗處的家夥。
其實兩人大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菲森和谷托心中卻都有預感, 向上而行,兩人或許會遇到昨夜安睡的緣由。
兩人在陵漠上練就的默契讓他們在剛剛和尼爾大叔的交流中就已經達成了一致。
道路上開始有屍體出現,菲森和谷托認得那屍體上的重鎧,和當初進入念園鎮的時候遇到過的士兵屬於同種製式。
只是那重鎧並不完整,像是被什麽無法抵抗的力量砸碎了,在地上東一塊西一塊的。
看上去十分的惡心。
道路已經開始破碎,還有許多看上去像是被融化後又重新凝結的石頭,正在微風中冒著白煙。
兩人跨過那些模糊的屍體,兩人已經爬到了山頂,在視野開闊的一瞬,瞳孔猛然收縮。
很難形容那是一副怎樣的場景,些許還未冷卻的熔岩正在地上緩慢的流動,將地上的屍體包裹起來,整座山的山頂除了周邊遮蓋日光的樹木以外,已經被徹底夷為平地。
那熔岩的正中心,一位白衣少女正在地上安靜的躺著,雙手環抱著一塊不規則的石頭,正沉沉的睡著,臉上時不時出現一抹笑意。
熔岩咕嚕咕嚕的向外流動,卻沒有一點向著中間的區域侵襲的意思,就像是將少女保護了起來一般。
這幅景象過於詭異,就好似一片人間煉獄,但少女的存在,卻又給煉獄中增添了些許別樣的感覺。
菲森和谷托認得那女孩,他們曾經在近灣鎮有過一面之緣。
那時的少女坐在馬車上,像是一朵隨風搖曳的蒲公英。
兩人失神之際,少女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似乎馬上就要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