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森也沒想到自己此行竟然還會有意外之喜。

　　自從契約山上的那天晚上之後，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左眼究竟擁有了什麽樣的魔力，但是直覺告訴自己，這隻如墨一般的左眼，如果就這麽堂而皇之的示眾，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菲森也試過很多方式，但是都無法將自己的左眼很好的掩飾起來，自己眼睛當中的黑光，也時常會因為自己的情緒波動而不自覺的散發出來。

　　所以菲森就乾脆用繃帶將自己的腦袋纏上幾圈，將左眼遮了起來。繃帶不會影響到那黑光，左眼的視力也極好，透過繃帶也能看到些許正常的景象，不會影響到正常的生活。

　　而在陵漠上生活的那幾年，旁敲側擊的問過許多人是否知道有關這隻左眼的來歷。

　　很多人都對其一無所知，而有些故作神秘的家夥，問到最後也發現只是一些離譜到有些過分的傳聞。

　　所以到最後，菲森也就對自己這隻眼睛的來歷不了了之。

　　只是最近關於團長的那片冰晶鏡片，讓菲森將曾經聽說過的隻言片語又整合了起來，自己慢慢擁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所以對於可萊斯一眼看出自己的異常時才會如此在意。

　　菲森其實都已經做好了聽可萊斯胡說八道的準備，畢竟這些年來大多離譜的傳聞都已經聽得有些耳朵生繭，再多聽一些無傷大雅。

　　可偏偏可萊斯什麽都不願告訴自己，只是從陳列櫃下拿出了這隻單片眼鏡，直接交給了菲森，甚至送了菲森一套看上去很有威爾西卡味道的紳士禮服。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可萊斯收起市儈的嘴臉和肉疼的表情讓菲森就是沒由來的相信了他，借用小店中的房間將衣物換了上去。

　　當換好那套紳士禮服之後，菲森臉上的古怪就愈發濃烈。

　　一切都有些太過於巧合了，可萊斯只是略略打量過自己，甚至兩人認識的時間不超過一個小時，但可萊斯就是拿出了一身合身到有些不可思議的禮服。

　　菲森在陵漠上生活了許久，已經習慣了那套寬松肥大的鬥篷，此時換上這樣精致的禮服，處處都透露著不適應。

　　想起了小時候在村子裡光屁股瘋跑的時光。

　　總之就是讓人感到有些羞恥。

　　但這些都在菲森看向店內的落地鏡的時候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持久的震驚。

　　在店內燈光的折射下，戴著單片眼鏡的左眼，此刻正泛著湛藍的光芒，菲森不自覺的摸了摸，卻碰掉了那卡在眼眶中的鏡片，露出了左眼本身的墨色。

　　幸好這鏡片上系有一條不知是什麽金屬製成的項鏈，菲森慌忙從胸口將眼鏡摸了回來，重新戴在眼眶上，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左眼。

　　那是戴維薩斯人最常見的眸子，也是戴維薩斯人的驕傲之一。

　　傳說中是普羅米修斯身為不屈與反抗的神祇，在創造戴維薩斯人時，賦予了勇氣和一腔永不溫涼的熱血，並用光明之神阿波羅的聖石點綴了戴維薩斯人的眸子。

　　戴維薩斯人的眸子從此就和那阿波羅的聖石一樣，呈現出讓寶石都黯然失色的湛藍。

　　可在契約山那晚之後，菲森的左眼就已經成為了墨色，只剩下右眼仍然代表著自己戴維薩斯人的身份。

　　菲森的眼睛裡忽然蒙上了些許霧氣，但很快又被很好的壓製了下去。這雙眸子很好，但是並不能掩飾住自己要向戴維薩斯復仇的決心。

　　無他，那晚康納爺爺的逝去和那匹一往無前的冰馬為菲森的心中埋下了一層無法抹去的陰影，也使菲森再也不願相信戴維薩斯的信仰。

　　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稍微調整了一下左眼的鏡片，菲森就走出了房間。

　　可萊斯看見煥然一新的菲森，笑容一瞬間又堆滿了那張有些油膩的大臉。

　　“看來我的眼光不錯啊，客人真的很適合這套衣服呢。”

　　谷托此時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嘴大的好像能塞下一整根熏腸一般。

　　菲森本身長得就不差，當初在盟約城的城牆上幫工的時候，無論是監工還是賣熏腸的老森拿都誇過他少年英氣，長大了之後一定是個能讓不少少女懷春的對象。

　　而在陵漠上的那幾年，其實兩位少年早就在風沙的洗禮中褪去了臉上的稚嫩，但是長時間風沙的吹拂和繃帶的遮掩之下，沒有人會發現兩位已經棱角分明的年輕人。

　　只有現在褪去了那些偽裝，才發現當年老森拿的眼光有多麽毒辣。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菲森多了一份如同團長一般的頹廢感，少了一份少年的意氣風發。

　　可就是這股氣質的襯托之下，反倒是顯得菲森更加成熟，舉手投足中更有紳士的味道。

　　“嘖，你小子，真他娘的晦氣。”谷托瞬間感覺自己心中升起了股酸意。

　　他娘的，小時候你就精瘦，現在可好，我是將自己那肥大的肚子減下去了，你又變成這樣一幅人模狗樣。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可這情緒也就僅僅一瞬，谷托就馬上笑了起來。

　　畢竟誰不願意看見自家兄弟越來越好呢。

　　菲森也笑了起來，自從前往陵漠，兩人一直都被噩夢纏繞，再加上陵漠是個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上的是非之地，兩人已經很久沒有發自內心的開心過了。

　　笑完之後，菲森卻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看向一旁的可萊斯，開始盤算起這個奸商的心思。

　　可萊斯看著菲森湛藍的左眼，滿意的笑了笑，隨後摘下自己的紳士帽又做了個紳士禮:“客人多慮了，這單片眼鏡和這套紳士禮服，本就是小店為有緣之人準備的，否則今日，或許我們壓根就不會在這個小店中談笑風生。”

　　菲森有些欲言又止，倒不是說不相信眼前這個市儈的家夥，至少在剛進店的時候是完全不相信他的，也不是說因為一身衣服和鏡片就被收買了人心。

　　只是無功不受祿的道理，菲森在陵漠就已經明白透徹了。

　　可萊斯重新站直身子，將帽子戴回頭上，輕輕搖了搖頭，沒給菲森提問的機會:“客人無需多言，這套衣物其實在很早之前就有人已經支付了一筆相當豐厚的報酬， 我也只是奉命在此等候而已，很多事情，需要客人自己去發掘。”

　　說著，可萊斯從胸前的方巾袋中拿出了那支鋼筆，隨後把玩了一下，鋼筆上的寶石熠熠生輝。

　　“如果客人真的感興趣的話，建議客人在離開念園之後，去伏灣城看看吧，相信那裡能解答不少客人的疑惑。”

　　聽完這段話，菲森還想問些什麽，心中卻沒由來的升起了一股離開這家小店的想法，隨後自己就擅自動了起來。

　　“客人慢走，最後告訴客人一個小秘密，其實我所信仰的神明不是阿芙洛狄忒，神賜之物也不像是客人所想的這頂帽子。我名斐因·可萊斯，被魔神美杜莎眷屬，相信我們在不久的將來，還會見面。”

　　聽到可萊斯的話，菲森左眼的黑光頓時大盛，還沒等房間內的光線黯淡，一股強大的威壓就朝著菲森而來，隨後房間內就恢復了明亮，菲森和谷托已經走出了店門。

　　可萊斯沒再去看店門口已經走遠的兩人，只是拿出一塊上好的布料，仔細的擦拭乾淨鋼筆上的已經碎裂的石粉，隨後又將鋼筆插入了自己的方巾袋中。

　　“願魔神美杜莎的力量會讓你們充滿壓力。”可萊斯搖了搖頭，在念園的這些年疏於修煉，自己的氣場差點沒壓住一個小小的神念者，傳出去怕是要被笑話了。

　　“可萊斯，你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你這個摳門的老狗竟然舍得給將你那寶貝賣出去了?”

　　聲音剛剛傳來，可萊斯就已經收起了臉上的無奈，換上了標志性的市儈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