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早有猜測,得知他們這支小隊本質上是殿下的護衛隊的時候,萊茵特還是有些震驚。
特別是他看到少女停留的地方時,更是感覺到處處充滿著怪異。
先不說從看到畫像的時候,萊茵特就覺得這位親王的年紀看上去小的有些過分。
作為威爾西卡王城的護衛隊,也是從軍隊中退居幕後的士兵,萊茵特對於墓碑上的幾個字再熟悉不過了。
福森·康納,戴維薩斯的人屠眾三魁中的頭領,令人聞風喪膽的火屠,這是威爾西卡被寫入史書的恥辱。
可就是這樣一號人物,現在卻在離威爾西卡的王城不遠處中擁有自己的一塊墳墓。
戴維薩斯的親王前來悼念,王非但不阻止,還不顧及神明的顏面和念園的規矩派遣護衛隊在夜晚前來。
就算這是對戴維薩斯誠意的回敬,似乎做的也有些過頭了。
萊茵特逐漸意識到了似乎眼前的這位白衣少女並不是戴維薩斯用來聯姻的工具這麽簡單。
兩國在那場世紀之戰過後,隻簽訂了一系列的條款,像是兩位商人一般,對戰爭的損失進行了評估,剩下的就是威爾西卡對於戴維薩斯的賠付了。
威爾西卡已經逐漸站在了附庸國的立場上。
在當時的確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若非是波克爾有意想讓戴維薩斯進入休養生息的階段中,威爾西卡或許都無法再繼續以獨立國的身份繼續存於世界之上。
但也正是波克爾的這一舉動,讓威爾西卡也得以喘息。
五十年的和平過去,威爾西卡的舊王日日操勞,早已病逝,現在坐在王位上的,是舊王的二王子,比休·瑞拉。
新王很好的繼承了舊王的頭腦,將整個威爾西卡打理的極好,現在的威爾西卡已經恢復大半,雖然還是不如戴維薩斯強大,但也不是周邊的小國可以覬覦的存在。
可他們這些士兵還是人心惶惶。
因為戴維薩斯一直都像是一隻舔舐傷口的凶獸,如今大病初愈,也隱隱有了重新捕食的念頭。
去年六月,鬣克爾突然邀請比休·瑞拉前往盟約城一敘,更是讓全國上下的心都顫抖了幾分。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場鴻門宴,王也在那段時間裡閉門不出,最終還是走出了王城,決定赴約。
臨行那天,正好是萊茵特鎮守王城大門,他目送王的車隊遠去,也看見了坐在那馬車中頭髮花白的王。
那時萊茵特所在的護衛隊剛剛在王閉關前接受了一次召見,接受嘉獎,萊茵特記得很清楚,閉關前的王,還是一頭的黑發,哪有如此蒼老。
可王還是去了,不僅一路平安,回來的時候也是一片坦途。
全城上下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更是因為王帶回來的好消息而歡呼雀躍。
戴維薩斯要和威爾西卡廢棄曾經的條約,重新建立平等的盟約,為了表達誠意,甚至讓戴維薩斯唯一的女親王,前來聯姻。
真誠的讓王都有些不敢相信。
萊茵特還站在後方頭腦風暴的時候,瓏童已經從隊長的手中接過了幾樣東西,放在了墓碑前。
黑色的羊皮,白楊樹的樹枝,以及薄荷草。
看的萊茵特猛地一震。
來到念園鎮鎮守的這段時間裡,萊茵特也了解到了許多念園的過去。也了解了很多關於祭奠方面的傳統和禁忌。
大多數人前往念園看望自己已故的親人,大多都是在墳前獻上一束花,也有些人會帶來一些小麥的麥穗,敬獻給冥後珀耳塞福涅,願她能保佑自己的親人在冥界少受些苦難。
而比較有錢的富人和貴族們,則會在墳墓前放上一些逝去者生前喜愛的珠寶,當然這些珠寶也並不會帶走,就這麽放在墓碑前,或是掛在墓碑上,旁邊放上一個小小的銘刻,也不會怕有賊人盜走。
但是絕不會有人同時敬獻黑羊皮,白楊樹枝和薄荷草。
這三樣東西一旦放在墓碑上,其實敬獻的就已經不再是逝去之人,而是冥王哈迪斯,請求哈迪斯的庇護,召喚故人的靈魂一敘。
身為凡人的他,曾經一直堅信自己的力量能夠比肩大部分的神予者。
但是在念園的這段時間裡,他清晰的認識到可萊斯就是一名神予者。
自己也許真的可以比肩大部分境界並不高的神予者,但是可萊斯明顯不在其中,之前只不過是可萊斯給他們隨便秀了一手,萊茵特就深深的記住了那種令人不適的感覺。
畢竟自己的情緒並不受到自己控制的感覺,真的不太好。
萊茵特下意識的想阻止,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他已經感覺到了大地正在輕微的震顫。
少女面前的墓碑也在顫抖,起初本是微微顫動,但隨著大地的震顫愈發明顯,墓碑的晃動也愈發劇烈。
少女身旁的隊長已經有些站不住了,正驚愕的看著少女,似乎還不知道自己幫助眼前的這位親王殿下完成了多麽令人顫栗的事情。
少女虔誠的跪坐在墓碑前,像是沒有受到大地震顫的影響一般,十指相扣,成拳狀放在胸前,下巴緊靠在拳上,做出禱告的模樣。
“Ωτρομακτικ??ρχοντατουΚ?τωΚ?σμου,ε?μαιπρ?θυμο?ναπροσφ?ρωτηθυσ?αμουγιανασυναντ?σωτου?νεκρο??.”
隊長終於聽清了眼前少女的禱告聲,拿起手中的長槍,剛準備刺向少女, 墓碑前的祭品卻搶先飛了起來,一擊將隊長手中的長槍擊落。
隨後少女的身邊碎石崩裂,濺射到空中,將正在禱告的瓏童整個包裹了起來。
裂石不斷飛舞,在空中逐漸組成了人形,那塊刻有福森·康納的墓碑也隨著大地的震顫松動,逐漸上升到了那石人胸口的位置,幾塊圓潤的石頭在石人手臂處盤旋,迸發出耀眼的火光。
整支小隊都已經慌亂了起來,他們大多數人都聽說過火屠夫的名號,但是由於不是一個時代的人,所以大多數人也都是只是聽聞。
但光是歷史書中的記載,都已經讓人聞風喪膽,現在面對不知是真是假的火屠夫石像時,他們才明白或許史書中已經竭力降低了火屠夫的風采。
他們大多數人已經舉不起手中的槍了,有幾個人甚至已經癱軟,倒在地上如同爛泥一般。
那石像只是看了看眼前的眾人,好似是認出了威爾西卡製式的盔甲,雙手作拳猛地往身前一砸。
萊茵特就看見自己身前的地面眨眼間就已經成為熔岩,一道衝天的火柱從自己身下騰升而起。
“啊!!!”
……
……
一片黑暗。
瓏童正緊閉著雙眼,姣好的面容上時不時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就像是在夢中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一般。
一個有些虛幻的身影站在那裡,身前不斷飄飛的鬼魂擋住了他的面容,只能依稀看到那男人正摩挲著自己的下巴,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麽。
“塔納托斯和卡厄斯多娜的氣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