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特和莫耶特兩人就站在那裡,看著可萊斯逐漸淡出視線,直至消失不見。
“這家夥還真雷厲風行,可惜了他那點珍藏了,本以為在回去之前能再喝一次,現在看來是沒希望了。”萊茵特揉了揉有些難受的鼻子,向地上啐了口痰。
“嘖,說實話他的那點珍藏是真的挺好喝的,也總歸是好的,他不說了咱們或許還能在王城中再見面,我還沒見過他這麽認真的表情呢,沒準是真的呢?”莫耶特摸了摸下巴。
“走吧,咱們的事情還沒忙完呢,隊長特地囑咐了今天全員都要去念園,也不知道是要做些什麽。”
兩人沒再多想,將那塊原礦旁邊的長槍提起,向著念園方向走去。
在蘭德大陸上,公墓陵園這種地方,人們大多都心存敬畏,無他,畢竟只要在這片大陸上,人們都認為陵園這種地方往往都是冥王哈迪斯的地盤,哈迪斯司掌冥界,更掌管著逝去者的靈魂。
所有已經在大陸上已經逝去的人,靈魂都會前往幽冥,但幽冥寬廣無比,至善至仁的靈魂將由冥界的使者帶領,前往冥界的入口,這是給予他們在人間品德的嘉獎,而剩下的靈魂,只能憑借自己的直覺前往冥界入口,有些作惡一生的人,或許在幽冥當中飄蕩數百年,都無法尋得冥界。這就是對他們的懲罰了。
而靈魂踏過冥界的大門,便開始了屬於他們的審判,渡過需要交付船費的阿克隆河,飲用忘卻記憶的勒提河水,在斯提克斯河向著神王宙斯發誓,隨後於可戈托斯河上述說這一生的所作所為,懺悔自己的罪行,最後在弗勒蓋頓河接受刑罰,才能真正意義上迎來自己的重生。
這個階段將持續很長一段時間,畢竟人的一生說短也短,說長又怎是三言兩語就能講的明白的。所以還沒能在冥界通過五河的靈魂則會在冥界中生活,靜靜等候著自己的再生或是最終的安息。人間的公墓陵園是他們與人間唯一可以溝通的地方,有些靈魂會在月圓之夜獲得哈迪斯的允諾,來到人間看望掛念的親人。
可這些靈魂早就已經沾染上幽冥,每每來到人間,都會帶來許多的不祥之兆。
其實也只是口口相傳的故事,很少有人信以為真。
但在念園中,這些都被看的很重,念園中的很多規矩都是圍繞著這些傳說制定。
這些還要從那些愚昧的貴族身上說起。
在念園鎮初具雛形的時候,很多貴族對這樣的傳說嗤之以鼻,每當月圓之夜降臨,仍不由分說的進入念園。
就這樣,念園中怪事頻出,有人月圓之夜進入念園,第二天便慘死碑前,有人則是形若癲狂,還有些人甚至還有呼吸,但是卻就這麽一睡不醒。於是念園鎮的鎮長從此便下達了規定,月圓之夜不可進出念園,若無必要,平日的時間中念園鎮夜間也不可隨意走動,實行宵禁製。
直至今日,念園已經名聲在外,在伏灣城的許多貴族也希望死後埋骨於此,念園鎮的發展也是蒸蒸日上,許多寶石商人在經過這裡的時候,也就選擇了留下為逝者服務。
唯獨沒有變化的,就是已經人盡皆知的宵禁制度,熟知念園鎮的大多數人都知道背後的故事,自然也就不願意去當挑戰哈迪斯的強種。
正是念園這些尊重冥界和死者的規矩,讓萊茵特明白,今夜的確很不尋常。
等到赫斯萊茵特和莫耶特兩人趕到念園的時候,已經聚集了不少身著重鎧的人,可真正令人在意的,是站在隊長身邊的一位少女。
那少女兩人自然認得,早在來到念園鎮之前就已經看過了她的畫像。但是親眼所見,還是被少女姣好的面容吸引而去,有些移不開視線。
少女和畫像中所看見的一樣,身著素雅而美麗的白裙,唯獨不同的是少女的臉上又少了幾分畫像中的稚嫩,許多地方已經長開。
要說畫像中的是一株含羞的花骨朵,將自己的美麗遮掩了起來,而今日親眼所見,就已經是一朵盛放的花朵。
她很美,美的像是沒有被世間的繁雜汙染過,光是站在那裡,就已經代表了所有的純潔和美好。
兩人一時間有些找不到什麽合適的花朵去描述那少女,素雅的花朵似乎不足以形容她的容貌,可太過嬌豔的花朵又有些貶低少女那濯而不妖的氣質。
她更像是一株隨風搖曳的蒲公英,風勢不大,微微吹拂而過,又不至於將蒲公英上的冠毛吹落。
一切恰到好處。
……
隊長見自己手下的士兵悉數到齊,便清了清嗓子,同時單手作拳,敲擊一下胸口後雙臂交叉,兩隻拳頭強有力的碰撞了兩下,發出鐺鐺的響聲。
這是獨屬於威爾西卡軍隊的禮節,脫胎於威卡禮之中。
但士兵們大多都不太喜歡看見自己的長官做出這樣的禮節。
因為這樣的禮節一旦出現了,那幾乎就等同於告知他們所有人,接下來的任務極其艱巨。
甚至有可能是要拚上性命的。
但眾人這次並沒有太在意隊長的禮節,大多都認為只是在這位親王殿下面前展現出威爾西卡軍隊的風姿罷了。
畢竟身在念園,最壞的情況也就不過是山上的野獸闖入, 根本構不成太大的威脅。
難不能那些墳墓中埋葬的白骨還能爬起來給他們咬兩口不成?
“相信諸位來到念園鎮的這段時間裡,都聽說了不少關於念園的傳聞,其實我們也正因此事而來。
站在我身邊的,薩斯·瓏童,戴維薩斯的親王,將代表北方的戴維薩斯國,與我威爾西卡的一位王子結為夫妻,象征我們兩國之間深厚的友誼。
而親王也向王提出了一個不情之請,就是前來念園看望自己的一位故人。從此時起,所有士兵的任務全部轉為——護衛瓏童殿下直到進入伏灣城面見王。”
“是!”
念園的夜晚或許也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一行身著重鎧的士兵將一位白衣少女圍在中間,浩浩蕩蕩的朝著念園深處走去。一路上整支隊伍都很安靜,只有鎧甲的連接處在走動時不斷撞擊的聲音。
月亮已經逐漸來到了眾人頭頂,皎潔的月光溫柔的撒在眾人身上,萊茵特抬頭看了看。
月亮如同王城中貴族使用的銀盤一般,在空中閃爍著光芒。
又想到關於陵園中的傳說,萊茵特頓時覺得這皎潔的月光有些滲人。
整個念園並不算小,大大小小的墓碑交錯的在小路兩邊散開,約莫走了十分鍾之後,那被圍在中間的少女才停在了一座不算起眼的墓碑前,那是個十字架形狀的墓碑,上面還正寫著——福森·康納長眠於此。
少女輕輕推開了面前冰冷的鎧甲,站在那座墓碑前,就那麽凝視著它,臉龐逐漸有淚滴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