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灣鎮。
秋日漸涼,日光開始變得怡人,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好不舒服。
一處不起眼的小店當中,店主正眯著眼睛叼著煙鬥,享受來之不易的清閑。
已經有些日子沒什麽人上門了,這樣的秋天近灣鎮大多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老人們也可以多享受著來之不易的溫暖。
但和諧之下,總是暗藏著些許風波。
這樣暖和的秋天,隨之而來的就是愈發寒冷的冬季。
務農的平民早就已經開始犯愁,現在的莊稼算不上完全成熟,賣不上好價格。但若賣不上價格,就難以囤積足夠的糧食和換到足夠的煤炭度過即將到來的冬天。
近灣鎮其實比起其他地方已經好上許多,在王頒布的法規當中,其實每年冬季都會根據寒冷的程度發放足量的煤炭,近灣鎮還能拿到不少威卡晶石。
但隨著這些補助的層層下發,真正到這些平民手裡的時候,幾乎已經不剩下什麽。
其實那些貴族也用不上這麽多的煤炭和晶石,他們只是用這些東西,換取了更多的東西,或許是權利,又或者是金錢。
但平民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今年的冬天會很冷。
尼爾大叔將自己煙鬥中的灰燼倒在一旁的花盆中,歎了口氣。
他也知道,這個冬天自己的生意會很好,很多墓碑上或許還能見到些熟悉的老人家的名字。
尼爾大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開心。
叮鈴鈴……
“願偉大的阿忒硫斯與您同在,請問客人有什麽需求?”
店中的客人沒有說話,只是閑庭信步的在店內轉悠。
每日來到店中的客人形形色色,漸漸的,尼爾大叔也就是習慣性的說些套話,若是客人不說話,自己也就沒必要自討個沒趣。
倒是比思科看店的時候隨意上許多。
“這附近最好的墓園在哪裡?”尼爾大叔都又陷入了剛剛的悲傷當中,店中的客人卻突然發話了,聲音很是空靈,好似在尼爾大叔的四面八方傳來。
“念園,就在王城的不遠處,但客人要是想在那裡安葬親屬,小店可能無能為力。”尼爾大叔抬起頭來,卻發現客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著實嚇了他一跳。
“為什麽?”這客人身穿巨大的黑色鬥篷,幾乎將整個人都包裹其中。
尼爾大叔想起了半個月前來的客人,和眼前的人有幾分相似。
但遠沒有眼前的客人包裹的如此嚴實,別說鬥篷下的樣貌了,就連身段都看不出是男是女。
“上個月念園發生了意外,一整支護衛隊全部都葬身在了那裡,念園也就隨之關閉,到現在也沒開放。他娘的,說起來那時候我甚至還在念園,真是晦氣。”尼爾大叔搖了搖頭,輕輕敲擊著手頭的煙鬥。
“你當時在場?”
“算不上,當時陪著兩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客人還進入了念園,但就算那樣也沒見到那所謂的意外。”
那身穿鬥篷的人點了點頭,隨後拿起手邊的一塊鎮石。
這東西其實就是一塊路邊尋常的石頭,被雕刻成一個印章的樣子,一般放置在墓碑前,據說死去的靈魂會在墓碑前帶走這枚印章,隨後在前往冥界的路上用於防身。
“三枚蘭德銀。”
“有些便宜了,但對你來說,卻正是合適。”那身穿鬥篷的人聽到鎮石的價格,搖了搖頭。
還沒等尼爾大叔反應過來,那黑色的鬥篷突然張開,一柄三棱長刺從鬥篷肥大的肩袖中探了出來,直直地刺進了尼爾大叔的胸口。
尼爾大叔在一瞬間就瞪大了眼睛,呆愣地低頭看去,滴滴鮮血正順著那棱刃的凹槽中流出,還有些血液浸入了衣服中,頓時血紅一片。
尼爾大叔終於感受到胸口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正在不斷地流逝,張開嘴,嗚嗚呀呀的喊了幾句,又嘗試性的將手放在那三棱長刺上。
長刺沒能拔出來,倒是又將手劃出了好些傷口。
尼爾大叔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不斷飄忽,只能盯著眼前看不清面容的鬥篷人,拚盡所有力氣動了動嘴角。
“為……什……麽?”
鬥篷人沒說話,手上的鎮石在那血紅的胸口上抹了抹,隨後往尼爾大叔的臉上狠狠印去。
那鎮石上本應該光滑無比,鬥篷男不知在什麽時候在上面刻上了字。
“冧”
一個血紅的字將尼爾大叔的臉覆蓋了起來。
“咣當!”
鬥篷男猛然回頭,一個婦人正站在門口,手中的飯盒已經掉在了地上,正捂著自己的嘴,試圖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那婦人沒看清那渾身漆黑的鬥篷是怎麽來到面前的,劇烈的疼痛感讓婦人刺耳的尖叫聲響徹了整條街道。
……
……
思科已經很久沒有去過店裡了。
父親回來之後,天氣就變得越來越暖和,思科知道,在這種天氣中,店內的客人從來都不會太多,大家都樂呵呵的,在街邊相互打著招呼。
或許是看了太多滿臉愁雲的面孔,思科很喜歡那些笑臉,所以思科也很喜歡這樣的秋天。
自己也不用去看店,但父親給自己布置了好些任務。
但這樣的好天氣又怎能是學習的時候呢。
思科趁著暖洋洋的日光就睡了過去,直到母親的數落聲在耳邊響起,思科就知道,該吃午飯了。
“我去給你父親送飯,趕緊完成你父親布置的任務,知不知道,以後那都是你用來吃飯的東西。”
思科承認自己有些想念半月前的那兩位客人了。
雖然他們穿著有些奇怪,但是那幾天母親都在和那兩位客人嘮著,那兩位客人也從未嫌煩,就這麽陪著母親。
思科從未覺得自己的耳邊如此冷清過。
要是母親能少說些話就好了。
思科很快就將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踢出了腦海。
吃完午飯,自己還得趕緊完成父親的任務,不然的話,自己又免不了要挨上頓毒打。
孰輕孰重,思科還是分的明白。
迅速解決完午飯之後,思科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還沒等坐定,就聽到了一聲慘烈的尖叫穿透了房間,清晰地傳到了自己的耳朵當中。
思科怔了怔,飛奔著衝出了房間。
那是自己母親的聲音,思科絕不可能認錯。
父親的店鋪已經被一群人圍了起來,現場混亂不堪,思科聽不清他們正在說些什麽,只是一頭撞進人群當中。
好不容易擠到店鋪門口,思科就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跪倒在地。
“爹!媽!”
店鋪的門開著, 血腥味伴著些酸意湧入鼻腔,思科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自己的母親雙眼正直直地瞪著自己,胸口有著一道不規則的傷口,父親則躺在自己平時最喜歡待的椅子上,有著個和母親一樣的傷口。
只不過父親的臉上多了個血紅的字。
沒等思科看清楚那是什麽,就一頭栽了過去。
“那是老尼爾家的孩子!”
思科暈倒在了店鋪門前,終於有眼尖的人認出了思科,眾人才急急忙忙的將思科扶到一邊。
原本竊竊私語的眾人一下子哄鬧起來。
釀成慘劇的人就站在哄鬧的人群後面,脫掉了一身笨重的鬥篷,此刻正拿著印章上,血跡已經乾涸大半。
男子的樣貌很是普通,是許多人看見之後就會下意識忽略掉的樣子。
一個身姿妖嬈的女人穿著厚重的貂衣,緩步走到那男子身邊,和他並排而立。
那男子有些嫌棄的往旁邊側了側身:“貂,我是不是說過,不必要的時候,不要和我出現在同一地方。”
“別生氣,我只是好奇滿嘴鮮血的犬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優柔寡斷了。”貂嫵媚的笑了笑,發現眼前的男子並沒有看自己之後,有些無趣的嘟了嘟嘴。
“他身上有些主會喜歡的氣味,就這一點來說,就值得留他一命。”犬摸了摸印章上還未乾涸的鮮血,隨後將手指放進嘴中。
“只是不知道這家人究竟惹上了怎樣的麻煩,肯花上大價錢買走一個普通人的命。”
鮮血微甜,犬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