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派出所離開後,李道名向之前的那家餐館走去。
餐館離派出所不遠,走路過去大概十五分鍾。
餐館老板剛剛醒來不久,看見李道名後差點兩眼一翻再度暈倒過去,跌跌撞撞地退後,最後坐在餐館的一把木椅上。
老板不清楚為什麽這個少年剛剛被抓入派出所怎麽又這麽快就被放出來了,手上還拿著那把劍。
餐館裡的顧客看著李道名走進餐館,都默默地離開,有幾個膽大的走到餐館門口的路燈旁撥打電話。
李道名走到餐館老板前,將劍放在桌上。
老板抬著頭,雙手顫顫巍巍地放在桌上,“不要殺我,我錯了。”
李道名有些疑惑,從袖子中掏出張政剛剛塞給自己的錢,全部放在桌上。
“我之前吃的東西多少錢,你自己拿吧,之前的事,對不起了。”
餐館老板愣住了,他看了看桌上的錢,小心翼翼地推遠一些,“不用了,之前那頓算我請的。”
“不,你必須收下,吃了東西就必須付錢。”
李道名很認真地說道,語氣不容拒絕。
在李道名認真的目光下,餐館老板拿起桌上的錢,一邊數著,一邊觀察李道名的表情。
直到老板從那疊不算多的錢中數出十塊,也沒有看見李道名有什麽反應。
“我拿走了啊,就隻拿了十塊。”
老板拿著那十元錢,心中還是不安穩,把錢拿在手中,在李道名面前揚了揚。
李道名點點頭,將留在桌上的錢放回袖中。
老板也沒有之前那麽緊張了,大概是看出來李道名並沒有惡意。
原本離開餐館的顧客在門外觀望著,看見李道名沒有持劍傷人又默默地湊近了一些,那幾個已經撥出電話的猶豫片刻後也掛斷了電話,情況和他們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樣。
“你們看什麽看,吃你們的東西去,這裡沒你們的事。”
餐館老板看見湊來的人群,有些惱怒,今天可算是丟了兩回臉。
人群緩緩散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時不時看向兩人。
李道名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沒有離開的意向。
“你要吃些什麽嗎?”
老板見李道名遲遲沒有離開,有些忐忑地問道。
李道名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之前在餐館中吃過早餐後就被抓到警局,在警局裡先是被關了幾個小時,之後又被審訊,現在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
於是李道名數出十塊錢放在桌上,看著老板。
老板似乎看出了李道名不善言辭,也沒有多說什麽,拿起那十塊錢,走向後廚。
看見老板走後,李道名輕輕舒出一口氣,他剛才一直很緊張,與不熟悉人交流對他來說還有些困難,畢竟在過去的十九年中,李道名從沒有除師父之外的人交流過。
李道名和師父在青岩山的山頂上住了十九年,對李道名來說山下的世界一直都十分遙遠。
青崖山很高,長年有白雲堆積在山腰,山頂長年有雪,李道名每每向山下望去都只能看見無盡的白雲。
在下山之前李道名從來沒有料到山下是這樣繁華,霓虹燈五色斑斕的光線就如同天上的虹彩,讓人眼花繚亂,來來往往的人群如潮水一般穿行在大街小巷。
山下的一切似乎都和山上的不同。
只是李道名不知道山下有沒有那些鬼怪妖魔。
青岩山中隱藏著許多鬼怪妖魔,它們離開不了青岩山,因為有師父守在山上,在師父死後本應該是自己守在山上。
可是師父死前把自己叫到身旁,讓自己下山遊歷,讓自己十年後再上山守著青岩山。
李道名一直很聽師父的話,師父死後他把師父埋葬好,將師父的佩劍立起,當做墓碑,隨後帶著劍與幾串銅錢下山。
下山時李道名發現山中的那些鬼怪妖魔出奇的安靜,在往常這些鬼怪妖魔一定會出來阻撓自己下山......
“面好了!”
老板的聲音打斷了李道名的思緒,李道名回過神,老板放在桌上的面堆著滿滿的肉塊,熱氣騰騰。
李道名拿起筷子,將面條送入嘴中,面條的味道很好,至少比在山上吃的東西好吃多了,在山上,李道名和師父就只能吃一些寡淡無味的面餅。
餐館的老板在一旁站了一會,隨後坐在了李道名的身旁。
“你還要嗎?可以免費續面的。”
見李道名吃完後,老板好心提醒道。
李道名看了一眼老板,搖了搖頭。
“能問你些問題嗎?”
老板將餐具收拾了一下,又拿出一塊抹布擦拭乾淨桌子,隨後問道。
李道名舔了舔嘴唇,點點頭。
之後老板問的問題李道名基本上是有問必答,說實話,老板問的問題和張政問的問題其實沒有什麽區別,只是語言沒有那麽嚴肅。
老板問完後,就要向李道名介紹自己。
老板說自己叫蔣衛國,是北方人,十幾歲就隨著幾個親戚來南方闖蕩,在電子廠乾過,也去修過車,最後租了個店鋪在這裡做北方的特色菜。
李道名不知道為什麽老板要來南方闖蕩,北方不好嗎?
可是一直在說自己闖蕩時候的事,時不時還伸出手比劃,李道名見老板說的如此興高采烈,也就沒有插話,就在一旁默默地聽著。
大概過了接近一個小時,蔣衛國才意猶未盡地結束自我介紹,他抬頭看了看店外的暮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一說話就停不下來。”
李道名臉上也浮現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沒事。”
餐館中的顧客早就走的差不多了,那些顧客都是老顧客,見蔣衛國說的起勁也就沒有打擾老板,把飯錢放在櫃台上後就離開了。
“對了,你有住的地方嗎?”
蔣衛國突然問道。
“沒有。”
李道名搖了搖頭,他昨天晚上就到城中,但是沒有找到客棧,隻好在街上露宿,今晚估計也是這樣了。
“那這樣吧,今晚你先去我家中住,明天我去幫你租一間房子。”
蔣衛國思考片刻,爽朗地說道。
“可是,租房會很貴嗎,我只有這些錢了。”
李道名從袖中拿出所有的錢,交給蔣衛國。
蔣衛國接過那疊薄薄的鈔票,猶豫片刻後說道:“這些錢肯定是不夠了,但是,我幫你出租房的錢,你來我這當服務員怎麽樣,我還包你三餐,每個月我再給你一千。”
“好,謝謝。”
李道名答應下來,他也知道這其實是蔣衛國看他可憐,想幫幫他,不然就以蔣衛國這個小餐館哪裡需要什麽服務員。
見李道名答應下來,蔣衛國松口氣,大笑起來,“走,我帶你去我家,其實要不是我家太小了你可以一直住我家。”
說完蔣衛國帶著李道名走出餐館,將玻璃門鎖上,又將卷簾門放下。
李道名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山上和山下還是有相似之處,每次去巡山,也是師父走在最後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