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漸漸小了，雲層裡的轟鳴聲也消失了。

　　托爾斯的思緒都在夜明珠上，癡呆地看著。

　　那隻手抖了抖，將圓珠滾落下來，眼看夜明珠要滾進泥巴裡，他立刻撲了上去，緊緊把它握在手裡，看了又看，口水都快流了出來。

　　這時，大門響起敲門聲，他猛得回過神來，將耳朵貼近門縫聽去，裡面傳出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女聲:

　　“在嗎?你能和我說說話……不要走，我有的是珠寶……我只是想了解外面的情況。”

　　托爾斯不知道廢棄教堂裡，為什麽會關著一個女人，他想起之前被挖走的珠寶，認定她也是同他們一夥的。他認為這座教堂是藏匿陪葬品的地點，而那顆夜明珠就是對它的試探。

　　托爾斯回答:

　　“外面一切都很好。”

　　“啊?”裡面的女人聲音逐漸降低，“外面還有其他人，那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出去了！”

　　“你是誰！”托爾斯厲聲質問她。

　　女人被他聲音嚇到，獨自嘀咕著什麽，隨後發聲反駁道:

　　“會不會好好說話，你不就是想要珠寶嗎，我有的是！這些石頭對我來說毫無用處，如果你能好好說話，我就會全部送給你！”

　　托爾斯覺得自己這是遇上了女神，立刻變得虔誠起來，他想:女神是看自己窮困潦倒要將財寶救濟給自己。

　　如此一來他全然忘記女人的可疑，現在他隻想知道有多少珠寶，然後全部拿到手，離開這涼風刺骨的墓地。

　　“女神大人，你有多少珠寶?只要你可憐我送我一些，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裡面響起一陣竊笑，從門底，兩條金項鏈滑了出來，這兩條金項鏈在夜裡散發出迷人的光，讓托爾斯激動地話都說不出。

　　“先生，你的名字叫什麽。”

　　“托爾斯！”

　　托爾斯被金錢衝昏了頭，說出了自己的真名，等他意識到後，警惕地看向那扇腐朽的木門。

　　過了一會兒，裡面又響起歡笑聲，那笑聲既柔和又樸素讓托爾斯安心。

　　“女神大人，你的名字呢?”

　　“不告訴你。”

　　“我能看看你的臉嗎?……等一下，這該死的，門上有一把鎖！”

　　裡面的笑聲驟然熄滅，轉而換成冷靜的語氣說:

　　“你退到教堂正前，盯著圓形玻璃花窗看，這樣你就能看到我了。”

　　托爾斯聽了她的話，後退到教堂正前，此時雨早停了，依稀還能感覺點在額頭的雨滴。

　　他仰望那扇像瞳孔的花窗，花窗的一角有扇小窗，小窗裡面黑漆漆的，像一個無法填滿的洞口。

　　托爾斯盯著那扇小窗看，忽然那扇小窗被一張慘白的臉填滿，那張臉像屍體一樣白，亂糟糟的卷發將一張嬰兒肥的臉包住，還有幾根金發掛在她的嘴角。

　　一雙靈活的藍眼睛，從上到下掃過托爾斯全身，隨後她露出了拘謹的笑容，嚇得托爾斯倉惶逃走了。

　　等到黎明乍現，千萬縷光芒將教堂的玻璃照亮。

　　特蕾莎將門打開時，阿德琳娜一臉無辜地站在門口，無論問她什麽，她都不說話。

　　她窩在二樓角落的稻草堆上，通過小窗口茫然地看著雨過天晴的藍天。

　　門口一大片潮濕的痕跡，特蕾莎知道昨晚有人坐在這裡過。特蕾莎問阿德琳娜昨晚有誰來過，可她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一句話。

　　在她身邊，烏鴉不停地叫喊，她終於忍耐不了，呵斥烏鴉:

　　“閉嘴，該死的烏鴉！”

　　正午時候，阿德琳娜在小窗外又看到那個叫托爾斯的男人，他迅速地跑進教堂的拱門下。

　　阿德琳娜心裡又燃起希望之火，她悄悄繞過熟睡的特蕾莎，來到了門口。

　　她說:

　　“別推了，裡面鎖著呢，你安靜一點。”

　　外面托爾斯讓她把門打開，可是被她拒絕了，她問昨晚為何要逃走，是不是被自己的嚇到了。

　　托爾斯則告訴她:當時並沒有看清她的臉，是因為家裡有急事所以先走了。

　　聽完後，阿德琳娜安心了，她的心裡癢絲絲的，身體也跟著熱了起來。

　　“托爾斯，我叫阿德琳娜。”

　　“阿德琳娜，很好聽的名字。”

　　“真的?”

　　阿德琳娜心裡十分難受，但這種難受並不討厭，她覺得心裡蘊含著前所未有的力量，這力量沉甸甸的讓她敢做任何事;哪怕是寂寞與孤獨都在這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阿德琳娜忐忑不安地說:“托爾斯你長得很好看……我覺得我有點愛上你了……”

　　對面沉寂了很長時間，終於傳出來他的聲音:

　　“我也是，我也愛上你了，不過我在外面欠了債，——我有一個賭鬼的爹，他倒是死了，可是我要替他還債，債務太多不得已才盜的墓。”

　　阿德琳娜聽完先是喜悅，後面聽到它的經歷，毫不猶豫將一箱珠寶拿了出來， 從中分出一半珠寶遞給了它。讓它先拿這些去還債，晚上回來時再把剩下的給它。

　　托爾斯看到源源不斷的珠寶如溪水般流出來，興奮地裝進了自己的口袋。實在裝不下後才讓她停下，說是留到晚上它再帶走。

　　托爾斯激動地向她保證:

　　“我的心肝兒，等著吧！等我成為億萬富翁之時我就回來與你結婚。”

　　“真的?你保證！”

　　“我保證，我從來不騙女人。”

　　托爾斯走後，阿德琳娜在窗口看著它離去的背影，心裡久久不能平靜，就像吃了肥肉一樣，心裡甜膩膩的。

　　她站了起來，對比起托爾斯的身高，她發現自己比托爾斯要高出半個腦袋，想到這她笑了。特蕾莎被她這奇怪的笑聲驚醒，擔憂地問她:

　　“你怎麽了，是腦子不舒服嗎?”

　　到了晚上，托爾斯換了一身新禮服，手裡提著一個用來裝珠寶的箱子，他對阿德琳娜說債務已經還完，現在需要一筆錢來創業，所以來取剩下的珠寶。

　　阿德琳娜伸出自己潔白的手，托爾斯趴在地上吻了她，阿德琳娜這才將剩下的珠寶都交給了他。當她要他再次保證會回來娶她時，門外再也沒有了聲音……

　　托爾斯提著沉重的箱子，毫不留情地離開了教堂，他看到頭頂明潔的月亮，月光將墓園的小鵝卵石路照得閃閃發亮。他感覺身體十分輕松，仿佛走在柔軟的地毯上。

　　托爾斯來到墓門後，他看到大門沒有閉合，而是半敞開著。門外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他靠在鐵鍬上已經等候它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