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斯見他拿著鐵鍬，以為也是來盜墓的，就將箱子緊遮在身後，看看周圍是否還有別的出路。

　　對面那人用著熟悉的、不男不女的聲音質問它:

　　“你為什麽還要回來！”

　　托爾斯覺得人影很熟悉，聽到他開口說話，立刻想起之前救過他的黑影。

　　他走近後，看到一張辨不出是女是男的長相，竟覺得有些可笑。

　　“我為什麽不能回來?我又沒答應過你，難道就因為你把我從坑裡拉了出來，就默許我會聽話離開這裡嗎?”

　　“不要臉的東西！”特蕾莎板著臉用低沉的聲音說，“當初我就不應該救你，讓你死在坑裡！”

　　“哈哈，後悔了吧，可惜晚了！我好端端地站在這兒，將來我會實現真正的自由，任何人都不會再命令我！”

　　托爾斯背靠著月光，臉被黑影覆蓋了，陰險的笑聲代替了表情，飄蕩在寂靜的夜間。

　　特蕾莎一臉無藥可救的憐憫，聲音變得像烏鴉一樣深沉又刺耳:

　　“傻孩子，你真覺得能得到自由嗎?別妄想了，將來你還是會勞累一生再死去，因為你將靈魂交給了惡魔，將金錢當做自己活著的目的，你沒救了，花瓶再怎麽名貴也是花瓶，裡面永遠是空蕩蕩的，就算你用這筆金錢過上虛假的生活，那也不是幸福！因為你已經墮落了，在你眼裡沒有人會被尊重，到時整個世界都會排斥你，到時你會理解被邊緣化的痛苦！

　　“那些被你傷害過的人，永遠背負著陰影，你是個人渣，社會的敗類，空虛的臭蟲！我詛咒你，一定會貧窮且痛苦的死去，永遠都得不到救贖，永遠得不到自由！你以為你自命不凡，其實你什麽都不是！”

　　托爾斯聽完她的話愣住了，他沒有來得及憤怒，只看見特蕾莎頭髮亂成一團，藍色的眼睛閃爍著凶光，咬牙切齒一臉猙獰，活像一頭在月光下的獅子隨時準備撲上來。

　　從他身上，托爾斯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壓迫感，這使他低微地從一旁繞過去，向著下山的路逃跑了。

　　跑著跑著，托爾斯莫名心慌起來，他感覺背後有人在看著自己，他回頭望去，果然見他僵直地站在門口。

　　過了一會兒，再回頭看去，那裡早就沒有人影。他突然驚叫一聲，森林裡的樹乾不斷從眼前閃過，樹隙中烏鴉與蝙蝠在不斷舞動。

　　托爾斯跑得越來越快，心臟不停歇地熾熱跳動著，他聽到樹葉的疊層裡傳出振翅聲。

　　他壯著膽子回頭看，一片閃光的鐵鍬斜著砍進他的脖子，頓時鮮血以各種軌跡噴射出來。

　　托爾斯高號哀鳴，溫熱的血液淌滿他的肩膀，他看到扇動著白色羽翼的天使，露出猙獰的面容。

　　那天使一用力，鐵鍬的側刃便割開了他的喉嚨，托爾斯的聲音就像受損的喇叭，嘶啞了一陣後墜入了沉寂。等他完全倒下後，天使又像鏟土一樣，將他的頭鏟了下來。

　　托爾斯的人頭靜靜躺在路面，臉上浮現出死亡後的麻木，脖子斷口處的氣管，還在熱熱地喘出氣息。

　　特蕾莎提起他的人頭，拖著他的軀體，來到墓園西角的木屋裡。

　　之後的幾天，天氣異常沉悶，經常是大雨臨盆，就算沒有下雨也能隱約聽見遠處的雷聲。

　　墓地裡時不時卷起大風，風又卷起落葉與塵埃，像極了墓地裡的鬼影。

　　阿德琳娜望著夜空看了幾天，星星只是短暫地布滿天空，隨後又是黑雲密布見不到一點星塵，連皎潔的月亮也被蒙在厚重的黑紗後面。

　　她還記得托爾斯走後，白天特蕾莎回來異常興奮，她問他有什麽開心的事，特蕾莎說再過幾個月就可以去海邊生活了。對於這個驚喜的消息，阿德琳娜沒有感到開心。

　　她悄摸地問特蕾莎是否見過一個男人，特蕾莎先是一怔，隨後搖搖頭告訴她沒有看到。

　　“阿德琳娜，自從跟我後讓你受苦了，我答應你的都會補償給你，在這之前你可以期待一下。”

　　阿德琳娜聽後冷笑一聲，身邊的烏鴉不斷吵鬧著，讓兩人內心都煩躁起來。

　　特蕾莎一白天沒有睡覺，他為阿德琳娜準備食物，這次讓她在一旁看著，阿德琳娜這才知道，自己吃的東西是如何烹飪出來的。

　　一個小鐵桶掛在火上烤著，特蕾莎將不新鮮的肉放進桶裡，隨後又將蘿卜和土豆整個丟進去，再將兩個蘋果切成塊放入後蓋上蓋子。

　　阿德琳娜不懂烹飪，她覺得特蕾莎的廚藝不錯，最後倒進盤子裡的燉菜散發出香味，她嘗了一口味道很淡，特蕾莎拍了下額頭說:

　　“我忘了加鹽了！”

　　這逗笑了阿德琳娜，在她喝完湯後特蕾莎又起身煮了一鍋，說是下次就不用再煮了，只要熱一熱就能吃。

　　他對阿德琳娜說， 晚上他要去山下的鎮子，並問她要不要一起去。

　　阿德琳娜稀奇地問她:

　　“你去山下幹嘛?”

　　“買東西。”

　　“哦，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她機械式地回答讓特蕾莎不知所措，他低頭繼續攪動著湯水，突然他拍擊自己腦門，厭煩地說:

　　“我怎麽老是忘記加鹽！”

　　煮完湯後，臨近正午特蕾莎睡著了，一直睡到深夜才被阿德琳娜叫醒。

　　“你不是要出門嗎?”

　　“嗯?啊……算了明天晚上再去，我太困了。”

　　可過了一會兒，特蕾莎黑漆漆地爬了起來，悄悄摸摸地出門了。等到天亮後他又回來早早睡下，而阿德琳娜除了通過小窗看外面的墓地，就無事可做。

　　天色剛暗下來，他再問阿德琳娜是否要一起去，阿德琳娜卻反問說:

　　“買什麽東西?”

　　特蕾莎在心裡笑了笑說:

　　“秘密。”

　　走之前他吩咐說鍋裡有肉湯，讓她身體不舒服時喝了它，他又說明天晚上回來。

　　他說完將大門鎖好離開了，整座教堂瞬間寂靜下來，隻留下阿德琳娜一人在黑暗裡徘徊。

　　之後的夜晚，一種遠古的恐懼爬上她心頭，四周除了黑暗什麽也沒剩下。

　　陪伴她的烏鴉出去覓食了，現在除了沉寂教堂不時傳來的回響，所有的東西都走了。她又將恐懼用思想放大，想到整個墓場只有她一個人。

　　現在，阿德琳娜的所有希望，全寄托在那扇可以看見外面的小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