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鵬,川哥把幫主之位傳給猴子那天,你也在,怎麽川哥一走,你就翻臉不認人了?”
侯老二沒說話,樊胖子在一旁打幫腔。
曾鵬冷笑道:“我曾鵬只服比我強的人,你樊胖子算什麽東西,有你說話的份?沒本事趁早滾蛋!”
樊有德氣得漲紅了臉,看看曾鵬的塊頭,算了。
“說吧,你想怎麽比?”
侯老二黑著臉,脫掉上衣,一副就算輸,也要乾一場的架勢。
曾鵬雙手抱於胸前,微微冷笑。
“自然是老規矩,誰先把缸子挑得溜邊溜圓,誰就是新任幫主。”
說著,指了指百丈外的兩口大水缸,高約四尺,七尺見方。
“你人瘦,讓你先挑第一擔。”
侯老二冷哼一聲:“稀罕!抽簽!”
這時陳落把水打好了,挑著水靜靜地站在一旁,看侯老二和曾鵬抽簽。
他像他師父段青崖一樣,忘了肩上還有一擔百十來斤的水。
待抽簽完畢,仍是侯老二先,侯老二也不廢話,提著桶就去井口邊勾腰打水。
侯老二綽號猴子,人如其名,乾起活來利落風快,如果單論速度,在水夫幫裡還真找不出對手。
但他瘦,底盤不穩,挑水走在路上,容易灑;尤其長距離,等到了目的地,最多只剩大半桶水。
所以跟曾鵬的這一場比試,他幾乎輸定。
侯老二也知道這一點,但沒辦法,總不能直接認輸。
他才不是孬球。
很快,兩桶水打滿,侯老二喝了一聲,彎身起挑。
曾鵬這才走到井口邊,開始打水。
陳落注意到,曾鵬拿著兩條扁擔,四隻桶。
心中不禁疑惑,難道他能像馬金龍一樣,雙肩同時起挑,跑一趟挑四桶水?
果然,只見曾鵬一口氣打上來四桶水,然後依次排好,雙肩同時起挑。
周圍眾水夫立即連聲喝彩,吆喝著跟在曾鵬後面一路走。
陳落皺了皺眉,他小時候也見過馬金龍雙肩同時起挑,但很明顯,無論是動作還是速度,以及氣息的平穩性,都是曾鵬更勝一籌。
就不禁為侯老二擔心,他這水夫幫幫主的位置,怕是坐不熱。
侯老二回頭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曾鵬,心裡歎了歎,腳下隨之更快。
如是過了小半個時辰,兩人你來我往,卯著勁都不停歇。
眾水夫走到水缸前,看看曾鵬的缸子,又看看侯老二的缸子,知道勝負已分。
就在這時,忽聽“哎喲”一聲痛呼,原來侯老二因為走得急,不小心把腰閃到了,兩桶水翻在地上,他人也重重地跌了一跤。
看樣子挺慘。
但他不服輸,立即爬起來,提著桶重新去打水。
只是走路明顯打不直腰,扶著屁股一瘸一拐。
陳落仍挑著水站在原地,見侯老二打水時那艱難模樣,忍不住道:“猴哥,要不認輸吧,你的腰……”
“不行!幫主是你哥傳給我的,就算輸,也要把缸子挑滿,不能……哎喲……”
陳落連忙丟下水挑子,上前去扶。
曾鵬提著空桶回來,皺眉道:“猴子,今天到此為止吧,你輸了。”
侯老二立馬跳起來:“你水挑滿了?沒挑滿就別廢話!哎喲……”
曾鵬冷笑,陳落忽然開口道:“鵬哥,要不我替猴哥繼續挑?不管誰輸誰贏,咱們把缸子挑滿。”
水夫幫裡流傳著一句話,“管他缸子罐子,挑水挑滿!”
曾鵬不由一愣:“阿落你……”
他來來回回挑水,心無旁騖、吃力快走,但也注意到陳落挑著滿滿當當兩桶水,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這小子……哦,他跟著桂花巷的老段學做燒餅,老段肯定把那一路無痕的挑水工夫也傳給他了!
“阿落,你趕緊回去!猴哥沒事,還能挑!”
侯老二撇開陳落,還要繼續,陳落卻搶過桶,讓他在老柳樹下休息。
“鵬哥,我開始咯。”
說著,將侯老二的兩隻桶打滿水,又拾起自己的兩隻桶,然後一隻手臂掛兩桶,臉不紅心不跳,健步如飛,滴水不灑。
曾鵬看呆了,侯老二看呆了,另一邊的十幾個水夫也看呆了——這不比雙肩同時起挑更絕活?
關鍵是,跑得風快,一路無痕!
果然是老段的徒弟!
他們哪裡會知道,段青崖傳給陳落的水行術,別說拿捏區區四桶水,就是操控一面湖,一條江,也輕松自如。
當然這等神通,陳落得等修煉到太始境以後,才能在人前展現。
此時略施小計,並未使用真正的水行術,在場不僅沒人看得出來,也不算違背了師父教誨。
約莫兩炷香時間,陳落就將該侯老二的大水缸裝得溜邊溜圓,四周鴉雀無聲,大家都像看怪物似的盯著他,曾鵬更是連水都忘記挑了。
陳落掃了一眼眾水夫,見曾鵬傻愣愣的,索性繼續,將該曾鵬的大水缸也一並挑了。
完事後,呼出一口氣,感覺根本沒活動到筋骨。
“猴哥,鵬哥,我走了,你們誰當幫主自己決定。”
說著,挑起自己的兩隻桶,準備回桂花巷。
“站住!”
曾鵬突然一聲喝,把陳落驚得愣了愣。
侯老二立即擋在陳落前面。
“姓曾的,敢動他一下試試!老子挑水挑不過你,打架還怕你不成!”
其他水夫見狀,也紛紛往這邊趕來,樊有德圓滾滾的,跑得臉上肉顫。
曾鵬並不理會侯老二,看著陳落道:“阿落,這幫主的位置,侯老二坐不了,我也坐不了!”
陳落詫道:“那誰坐得了?”
侯老二反應過來:“你!只有你坐得了!”
曾鵬也道:“沒錯,你當我們水夫幫幫主,底下沒人敢不服!”
趕過來的眾水夫連連點頭,無不稱是。
樊有德喘著粗氣:“阿……阿落,這位置……本來也該你!”
陳落迎著眾水夫期待的目光,一番思索,最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很快就要離開停風城,不能做你們的幫主。”
師父說的沒錯,他如果想煉成九龍聖體,就必須離開停風城,如果想玄武雙修,也必須離開停風城。
既然走上了這條路,就要往遠了走,往高處走。
眾水夫面面相覷,還要再勸,陳落卻忽然臉色大變,轉身就跑。
連桶都沒要。
冥冥中自有感應,師父……
待陳落跑回桂花巷,透過窗戶望去,師父正站在案台邊做燒餅。
頓時松了一口氣,隨即三步並作兩步,推開門。
“師……”
就看見段青崖的身體一點一點消失,像一縷煙,吹散在了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