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剛搭在籬笆門上,突然又轉過身子,面現憂慮注視楊憨,猶豫著說:
“希望你以後依舊能把我當朋友!”
三寶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聽得楊憨一愣,正要開口追問。
卻見他推開院門憨笑說:
“你昏迷的這些日子,細貴兒曾想打劫你的屋子,我和他‘大戰’一番把他趕了出去!”
三寶臉上的幾處淡淡烏青,楊憨原以為是他自帶的胎印,沒想到卻是為自己與人搏鬥的結果。
“細貴兒是誰?”
“哼,村裡的一介潑皮,你會見到他的。”
兩人聊著話,進入由半高籬笆圍扎起來的空落院子。
小院泥地散生些半枯萎的雜草,東窗南側有一株剛種不幾年、長相慘淡的桃樹。
牆角堆著破碎瓦罐和幾圍木柴,房屋門邊擺放了幾塊石頭,應該是用來堵門的。
再看看‘他’的家,也不過是個稍能遮風擋雨的地方而已,整體的大小比昨晚睡過的停屍房大不了多少。
可能是偷工減料,乾麥秸摻雜不多的原因,土屋的牆面風吹雨淋之下,已布滿坑坑窪窪眾多斑點,倒是跟三寶臉上的麻子很相似。
用破敗頹廢來形容這所房子,大概是再貼切不過了!
見到這光景,楊憨不由暗歎口氣,不用進屋進一步了解,他就知道‘自己’的生活,基本是掙扎在溫飽線上!
想不想進,也是自己的家啊,不然還能上哪去?
進門右側是通炕的土灶台,說是灶台,其實是給了面子的稱呼。
灶台旁邊有隻品相還算不錯的大水缸,上面半蓋一塊木板,板上扣著一隻帶霉點的葫蘆瓢。
左側是一張用竹子捆綁成的......暫時就叫桌子吧!
桌子上放著幾個殘缺瓦罐,楊憨挨個揭開蓋子往裡瞅了瞅:有黃米,有帶殼的高粱粒,還有動物油脂和一小罐鹽。
東西雖少,倒起碼是能維持睜眼兒的東西。
楊憨瞧過後有些納悶兒:‘自己’身體這一百幾十斤的肉,都是怎麽長出來的?
東側是睡覺的屋子,小小的土炕倒是鋪著不薄的草墊,可能是這玩意兒山上有的是,愛墊多少就墊多少。
草墊、草席、草心的枕頭和被子,床上四件套倒是有了。
炕頭靠東牆有一隻木箱,上面放著一盞油燈及打火的燧石火鐮。
西牆邊有一張半人多高的兩格櫃子,裡面存著幾套季節穿的衣褲。
楊憨在‘自家’裡外轉了一圈,不禁感慨:‘那個叫細貴兒的家夥,家裡得窮成什麽樣,才會到這裡打劫!’
“三寶,我家裡就我自己?”
楊憨雖然看出這是間單人居住的房子,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三寶見他問這個,習慣性的撓撓頭,猶豫著說:
“憨瓜子,你的身世有些複雜,最好去問問苗神婆,她知道的更確切些。”
楊憨點點頭,沒再多問什麽。
他看出三寶雖然有點呆愣子,但是個強種,逼問是絕對問不出自己想要的結果。
自己剛來到這處陌生界面,許多的信息還指望從他這了解,也不想把他給惹煩了。
“對了,你昏迷這些日子想必是沒吃過東西,來,去我家給你找些吃的;阿母要是知道你正常了,肯定會很開心。”
三寶蠻細心的想到這點,也不管楊憨同不同意,拉起他的手就往屋外走......
楊憨本想拒絕留下來收拾下屋子,只不過肚子確實餓了,又本著想多了解寨子裡的情況,也就順了他。
就聽南面方向傳來嘈雜人聲,其中還夾帶慌亂情緒。
三寶聞聲愣了愣,抬頭看看日頭,見離過午時還差些時候,納悶兒喃喃道:
“這還不到回寨的時辰,村裡人怎麽都回來了,難道又出事了?”
“出事了?”存著對陌生世界點點滴滴的好奇心,楊憨懷著興趣建議問:
“我們......要不要去瞧瞧?”
“也好。”
三寶顯然也想知道發生了什麽,見他這樣說,便領著楊憨往寨子南面小跑過去......
繞過兩排房屋,路過那間獨立的‘停屍房’,兩人就來到寨子中間大概是曬谷場的空地兒。
曬谷場已經聚集了一百多號男女老少,還有一些村民也陸續從寨子外趕過來......
“苗婆婆還沒回來嗎?再晚了,我家漢子就救不過來了!”
人群中傳出一位婦人帶著哭腔的無助呼喊。
“聽說那邊狩獵隊也出現了情況,婆婆趕往那邊去了。”有位知情的漢子搭腔告知。
“怎麽回事?這、這午時也不安全了嗎?”
“如果連這個時候都不能外出, 那我們以後哪裡還有活路!”
“現在灰條子襲擊的越來越頻繁了,本就吃不飽,繼續縮短外出時間,我看這寨子是沒法呆了。”
“嗤!能走出去先輩們早就想法遷移了,我們還至於在這苟活,受著吧,能活到哪兒算到哪!”
人群議論紛紛的內容,無一不是帶著負面情緒。
顯然,正在發生的事對村民們打擊很大,已經亂了陣腳。
“都閉嘴,慌什麽!”紛亂的人群中,一個楊憨耳熟的聲音響了起來。
威嚴的斷喝來自三娃族長之口。
他板著臉目視眾人,待他們一一安靜下來,開始有條不紊的安排著:
“六生,發出信號,讓其他人立即趕回寨子,胡力你找幾個人把滿二抬到祠堂,點上魂燈等苗婆婆回來再做計較。”
“白縹,放出信號,讓還在外面勞作的人都回來!山基你去......”
‘看來這位族長還是有兩把刷子的,遇事鎮定自若毫不慌亂,穩得一匹啊!’楊憨對這位三娃族長有了新的認識。
隨三寶擠進人群,就見一位穿著補丁短服,五十多歲的精瘦漢子,正躺在一位淚眼婆娑的婆娘懷裡。
那糙漢兩眼緊閉面色灰白,渾身像是打擺子一樣,時不時哼唧著顫抖幾下......
幾位村民在一位年輕人的指揮下,七手八腳抬起他,腳步匆匆往祠堂方向趕去......
“果然是被灰條子上了身!”三寶怔怔看著熟悉的一幕,低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