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拍了拍炕沿兒,示意少年坐來細談。
誰知少年見他招呼自己坐,慌忙後退幾步,頭搖得撥浪鼓似的,面露緊張說道:
“我們還是出去聊吧,這、這屋子是苗神婆送鬼招魂的地方,怪瘮人的!”
經他這一說,楊憨看了看土炕兩邊擺放的引魂燈恍然:
“怪不得總覺得這屋裡陰森森的呢,原來是間停屍房!”
知道自己在死人躺過的炕頭兒睡了一夜,他心裡也不免瘮得慌。
急忙把火的跳下土炕,套上擺放在地的一雙破麻鞋,就和少年匆匆出了屋子......
剛到屋外,一種與自己原先世界截然不同的氣息,衝擊著楊憨身心。
這種感覺很奇特。
既不是眼前看到的排排陌生矮房帶來的,也不是被清新異常的空氣所染。
而是來自體內每粒細胞,難以言表的真切感受。
‘重生,這難道就是重生的感覺?’楊憨深吸一口豔陽氣,然後緩緩吐出......
頓時,身心感官變得敏銳起來,周邊百米之內的一草一木,一鳥一蟲的異動,他似乎都能粗略察覺到。
‘嘶......這具身體......似乎很不一般啊?’楊憨訝然。
看來系統也沒算太薄待自己,這身體還藏有其他妙處,只不過是在等自己慢慢發掘。
他有些後悔過早把系統給罵了。
“楊憨,我們走吧,去你住的地方看看,沒準會想起些什麽?”少年在前面笑著揮手招呼。
“哎,那個誰,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楊憨起步跟過去。
“嘿嘿,你不問,我還忘告訴你了,我叫吉象,小名兒三寶。”少年不好意思的憨笑。
“吉祥?”楊憨一愣。
“不是,大象的象,吉象。”三寶邊走邊解釋。
“吉象,吉象三寶,不錯,好聽又不土氣,給你起名字的人還蠻有文化的。”
楊憨稱讚過後隨口問道:
“那我有小名麽?”
“當然有啊,村裡的每個人都有。”
也許是沒有什麽值得炫耀的東西,被誇讚名字起的好,也讓三寶很是高興。
他表情得意的瞪著豆眼兒,側頭看向楊憨:
“只要出了五服,在村裡不分年齡大小,直接稱呼小名就是表示親近的意思。”
‘不分年齡的稱呼小名.....這倒是很奇葩習俗?如此說,月妹兒與族長也並非是有輩分關系。’
楊憨尋思過後,倒是滿懷期待的再問:
“三寶,你還沒說我的小名叫什麽?”
“憨瓜子!”
“......”
二母寨的房屋構造基本都是統一的,石塊加黏土築起尺高基座,牆體是黃泥混合一定比例的乾麥秸壘砌。
加乾草麥稈的作用,主要是增加泥牆的整合度,讓牆體更加結實耐用,這跟混凝土加鋼筋一個道理。
房頂清一色的樹乾架梁,粗竹搭骨,上面再蓋一層草枝,草枝上面加鋪了一種類似苔蘚類的活性植物。
通過和三寶交談,楊憨了解到二母寨處在失魂嶺北部地帶,而失魂嶺則屬於綿延甚廣的暮雨山脈。
二母寨不算大,一百多戶人家,人口共三百七十六人。
在說人數的時候,三寶左右瞧了瞧,見無人後,才附在他耳邊壓著嗓子說:
“實際上只有三百七十五人,在統計人數的時候,苗神婆非要把大黑算上!”
“大黑?”
“大黑是苗神婆家的大狗,一百多斤,跟個小牛犢子似的!”
“也就是因為她身份特殊,才有資格跟村裡多要一份口糧。”
楊憨倒是能理解苗神婆的要求,孤獨慣了,養個寵物當自己孩子。
“寨子裡怎麽沒看到什麽人,都下地乾活兒了?”
和三寶說話這些功夫,他沒在路上看到一個人影兒,不免有些奇怪。
“暫時還沒,大家夥兒都集在寨口,等候苗神婆的指示,好出去搶生活。”
“搶生活?”楊憨不解。
“寨子裡的人每天出去勞作,事先都要經過苗神婆卜算,不然擅自出去會很危險的!”說這話的時候,三寶面色似乎黯了黯。
“危險?指什麽,強盜還是野獸?”楊憨沒有注意到三寶的情緒變化,打量著村莊繼續問道。
“唉!”三寶歎了口氣,提起精神:
“看來你真是什麽都不記得了,這事你都能忘記,灰條子啊!”
“灰條子是什麽?”楊憨聞言驚愕,扭頭看向他。
“你家到了,這事稍後再跟你細說。”
三寶在一間帶院的小草房前站定,表情極為嚴肅的對他說道:
“總之,自己千萬不要隨便出寨子就是,被灰條子附身就跟死了沒什麽兩樣!”
“知道了,謝謝。”楊憨見三寶很認真的樣子,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忙點點頭。
“嘿嘿。”三寶用奇怪的眼神盯看他片刻,忽然笑了笑。
“笑什麽?”楊憨見他笑得意味,不禁問道。
“以前跟你說話,你只知道傻笑,偶爾說幾句話我也聽不明白,現在能和你正常交談,這感覺真好......”
“呵呵,那是啊,與傻子交談跟牲口說話沒什麽區別,當然無趣的緊。”楊憨聽了也覺得好笑。
三寶忙搖頭:“你不是傻,只是......”
“只是什麽?”楊憨心中一動,趕忙問。
“你倒是說啊,說半句話是什麽意思?”三寶的吞吞吐吐,讓楊憨更是心癢難熬,不斷出聲催促。
別的事可以暫時放放等以後慢慢了解,但關於這具身體的一切信息,他似乎沒那麽多耐心等待。
昨夜三娃族長曾提到過原主徹底複蘇,說明原主並不是天生魂魄缺失,而是被人特意抽離出去的。
至於是誰做的,原因是什麽?
這些他必需要弄清楚,終究是涉及到自身安危,馬虎不得。
萬一那人再給他來這麽一下子,自己這鍋背的就太他娘的冤了!
三寶被他催的有些不耐煩,擺擺手轉身去開院門:
“哎呀,你不要問了,只要恢復了心智做個正常人就好,管以前那麽多事幹嘛?”
手剛搭在籬笆門上,他突然又轉過身子,面現憂慮注視楊憨,猶豫著說:
“希望你以後依舊能把我當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