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開提議的苗神婆,選擇直接問三娃族長,月妹兒無疑是很聰明的。
只要族長點頭同意,已違反寨規的苗神婆,肯定不會再為這事駁他的面子。
三番兩次當眾違背一族之長的意願,可不是明智的選擇,哪怕她是寨子裡的唯一神婆。
為先前之事還在不爽的三娃族長,視線掃過三人,最後停留在苗神婆身上:
“嗯,我認為月妹兒所說還是很有......”
言出半截,他就被苗神婆瞧過來的凌厲眼神定在那,後半句話生生含在嘴裡,沒敢再說出口。
這種眼神他從小到大見過無數次。
不過......都是苗神婆面對灰條子的時候......三娃族長不由打了個激靈。
見族人都在眼巴巴等著看他如何決定,三娃族長極為尷尬站在那,一時進退不是......
剛才話意已明,若在被逼之下臨時改口,族人肯定會打心底瞧不起他,豈不失了威信。
“唉,三娃子,憨小子迷茫了十年,大家夥兒也無怨言的養了他十年,如今寨子處在危難時期,難道他就不該出份力回報大家夥麽?”
苗神婆垂下眼皮,歎息著緩緩轉身,在族人敬畏的眼神下,負手提拐,蹣跚往外走去......
‘果然還是面由心生!這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已壞透了的神婆子,打算要對自己整活兒!’
楊憨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心生困惑,腦子少了幾根弦的原主,是怎麽得罪了苗神婆?
既然苗神婆不爽原主,可為什麽又要救他呢?
苗神婆離開後,屋內竊語四起,都在擔心自己明日會不會被選為小白鼠。
“散了吧,明天巳時中旬,寨子裡所有三十以下的男丁到曬谷場集合。”在一片惴惴不安氣氛中,三娃族長吩咐一句。
“憨兒哥哥,我們也走吧。”月妹兒扯了扯還在沉思的楊憨衣角。
“啊,好。”楊憨抬頭見散場了,輕籲一口氣應聲。
本著禮多人不怪與套近乎的原則,他來到三娃族長跟前,很恭敬的彎腰行禮道:
“族長,沒什麽事我們就回去了。”
三娃族長雖然不苟言笑,但還算是慈眉善目,剛才又試圖應允月妹兒的要求,不讓自己隨婆婆出寨。
楊憨認為還是可以嘗試向他靠靠,終究他是二母寨的族長,有著相當的話語權,必要時,沒準兒還能替自己說說話。
三娃族長捋須沉吟,目含意味看著他,輕歎口氣揮揮手,溫聲說道:
“回去早些歇息做好準備,明日去曬谷場。”
意思不明而喻:報答族人十年恩情的時候到了。
楊憨有點鬱悶:自己穿過來重生,是替人還債的麽?
......三人相伴出了祖祠,月妹兒另有事獨自先行離去,由三寶陪他回去。
到了家門口,三寶也不逗留,囑咐他早點休息養好體力,以面對明日的狩獵。
臨走時,不忘拍拍面掛鬱色的楊憨肩膀,安慰道:
“憨瓜子,不要那麽悲觀,有婆婆臨場坐鎮,安全還是有些保證的!”
楊憨故作輕松笑笑:
“放心好了,只要我跑得比別人快不就行了。”
送走三寶,他心緒雜亂回屋:‘就是這婆子把我推入坑的,有了危險還能指望她?還是自求多福吧!’
在吃人世界裡,是狼得磨好牙,是羊就得練好腿,這是恆古不變的道理。
自己目前是羊不是狼,得多想些保命的法子才是頭等大事。
本想把家好好拾倒一番再入住,在轉念尋思自己明日就要跟著出去狩獵,還不知是否能活著回來,也就沒了興致。
被褥還算乾淨,現在是乾爽的秋季,摸過之後不是很潮,但在心理作用下,楊憨還是拿到院中抖了幾下。
躺在柔軟舒服的草墊上,略帶土腥氣的乾草味兒立馬撲入鼻腔
楊憨望著房梁被壓彎的一排排竹骨,腦海梳理著今天經歷的事情。
細慮過後,他有幾分確定自己現在身處上古時代的異世界,而非正常世界的古時候。
穿到哪裡倒是無所謂,鬧心的是......剛來就要冒著生命危險替傻兒還人情。
明日要是掛了,這算什麽?重生一日遊?
‘罷了,還債就還債吧,誰讓自己用的是人家身體呢。’
沒福分穿越在皇親國戚身上,楊憨也只能認命。
不認命還能怎地,難道再死一回繼續重生?
這種不靠譜的事他可不敢嘗試,又不是‘魂鬥樂’,在遊戲手柄按一通‘上上下下,左左右右,ABAB’然後一百條命設置完成,隨便死著玩兒?
‘還是把精力用在目前的困境上吧。 ’楊憨抹去腦子裡的胡思亂想。
目前心存的疑問還有很多,譬如原主到底是什麽身份?
為何昨晚苗神婆聽說‘自己’徹底蘇醒,就表現的極為不安。
既然她如此緊張原主,為什麽還要為他招魂?
直接讓原主死掉不就省心了麽?
種種疑問也得等有命回來慢慢尋找答案,楊憨目前犯愁的是:明天狩獵這關可怎麽過?
比別人跑得快,面對幾隻灰條子管用,問題是族長也說了,灰條子基本都是成群結隊一起活動。
當十幾二十隻一窩蜂湧出,你就是跑出世界記錄都白搭!
‘打不過又跑不過,也怪不得村民們會感到絕望!’楊憨起身搖搖頭。
沒思考多長時間便放棄了。
二母寨扎根失魂嶺不知多少年,十幾輩人都沒能解決的問題,自己暫時也就別浪費那腦細胞了,還是洗洗睡吧,養足精力應付明日的狩獵。
“也許今天只是個例,明日大概率不會有什麽危險。”
楊憨自我安慰著來到外屋,在水缸舀了兩瓢水於木盆,打算洗把臉就去歇息。
剛要掬起一捧水清潔面部,手卻僵在半空,兩眼緊盯著水面,心頭大震!
剛舀出還在微蕩的盆水,清晰映出一張眉目清秀,很是熟悉的少年面孔......
這張臉細皮嫩肉,與二母寨村民粗糲獷野的長相,有很大區別,一看就是兩個品種。
‘嘶......這不就是夢裡攪得自己不得安寧的那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