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加一壇酒，給這位道長拿酒碗來。”

　　小二知這個壯士孤高氣盛，這術士則在附近溜達浪蕩，蹭吃蹭喝幾天了。怕壯士兩句不合，惱起來了兩人打壞了店面可就壞事了。見壯士發話，趕忙應聲而來，遞上酒碗酒壇。

　　“這位道長，有何高見?”

　　“我看壯士心神勞頓，印堂發黑，不妨算上一卦，一探吉凶禍福。”胡與歸鼻子出氣，心想:騙財賣藥的江湖騙子，敢算計你胡大爺，看我用刀背敲你一頭包來。道人則搖頭晃腦地接著道:“師父讓我下山尋道修業，多積善緣，有緣人算一卦只求一碗酒消消喝便成。”

　　胡與歸道:“一卦只要一碗酒，那倒是實惠。來給道長滿上。”打定主意，要看看這江湖術士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

　　小二忙幫道長斟滿，又去招呼他桌。道人一邊點頭，一邊叮叮當當地從懷裡掏出六枚銅錢來，手中掐指點點，然後將錢幣拋起。六枚銅錢掉在桌上，翻轉落定，叮咚有聲。

　　道人一晃腦袋，道:“艮上坤下，剝卦也。剝者崩離衰弱之象也，不利有攸往。君子應順勢而為，不可冒進。其卦象陰盛而陽孤，五陰在下，一陽在上——”說到一半，探出兩隻手指，在胡與歸的盤子裡夾了一枚豆角。

　　“卻不知該如何解卦?”

　　“——此卦出，君子困頓，小鬼橫行，百卒作亂，則最需靜觀其變，尚循消息，待時而動。”

　　小鬼橫行，百卒作亂?...鬼......，...卒......?！他知道些什麽?胡與歸不動聲色，右手摸往刀柄，天涯境修為展開五成，氣機收束，隻牢牢鎖定前方術士。道人剛用手法剝出豆粒，正往嘴裡送，瞬息間為對方天涯境內息籠罩，自己還是滄海境的修為，差點被豆粒嗆住，忙攤雙手道:“慢來慢來，我有話說。”

　　“說。”

　　道人豆粒上去不得，下來也是不得，栓在喉嚨處，不由苦笑道:“莫急莫慌。在下華山扶搖子座下弟子，當雲霞真人的師侄，魏無涯。”

　　內息散去，胡與歸手離刀柄，抱拳道:“原來是睡仙陳摶先生弟子，多有得罪。”

　　魏無涯將豆粒咕咚吞進肚子，呼出一口氣，擺手道:“見過終南大俠。在下適才相戲，還望終南大俠恕罪。”

　　胡與歸道:“無妨，來，喝酒。”魏無涯笑道:“好！喝酒。”兩人各幹了一碗，魏無涯才又拱手，低聲道:“師父得知岐山雙璧噩耗，派我下山遊方，相機助終南大俠一臂之力。不才武功稀松，但卜卦算命，打聽消息一道，頗有所長。或許可以派些用場。”

　　胡與歸聽了，點頭道:“多謝陳先生掛懷。胡某不勝感激。我年紀稍長，你叫我老胡，我就叫你無涯老弟吧。”魏無涯道:“不敢，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來，先喝兩碗。”兩碗下肚，胡與歸呼出酒氣，問道，“無涯老弟，快說說，當前鬼卒隱遁，魏博親信膠結，有何妙法將他們揪出來?”

　　魏無涯臉色微紅，膽子也大了不少，露出笑容，輕聲道:“我們是來找鬼，酒鬼是鬼，賭鬼是鬼，色鬼也是鬼。鬼也有要算卦的時候。”

　　“我來時就便有個魏博兵請我算卦，那魏博兵賺了三百兩銀子，在賭坊三天輸了一百六十兩。求神拜佛，尋方問道，就想把賭輸的錢賺回來，倒也不止想賺回來，最好還要再翻個倍。”

　　“三百兩銀子?”胡與歸看了魏無涯一眼，若有所思。若非天上掉寶，那就只有些肮髒營生，才可一下子發那麽多的財。要是憑著尋常月薪，可輪不到魏博兵賭鬼囤出三百兩來。

　　“我跟他說不用算卦，先停個三天的賭，那個魏博兵氣呼呼的走了。”

　　“不過，只要他賭，就還會再來。”魏半仙魏無涯篤定地道，“這些賭徒都是一個樣，不賭到山窮水盡是不會罷手的，而且，每得了一個翻本的機會，都像餓肚子的狼一般撲上來咬住不放。只有順風和輸光的時候，他們才聽卦象的解釋。”說著，魏半仙不由苦笑，攤攤手表示無奈。

　　這時小二端盤走近，江湖術士魏無涯又搖頭晃腦起來，朗聲道:“壯士聽我一言，既是如此卦象，便當謹慎隱忍，不宜強求功名，以固本強源為佳。等曲折過後， 順應時勢，一飛衝天，豈不美哉?”大袖一展，更是添了幾分神棍的味道。

　　胡與歸將二兩銀子扔在桌上，道:“便聽你一言，一月之內，要是不轉運，我把你半仙的幡子扭下來擦鞋墊腳！”

　　魏無涯將銀子和六枚銅板仔細收起，摩挲著笑道:“好說，好說。壯士勿憂，都在小道士頭上，若是事情不成，銀兩悉數退還，這店家也可做個見證。”

　　小二聽了大概，若是再留一個月，可少不了酒錢去，且只是做個證，又不少塊肉，便笑著答應。說不定一餐吃完，江湖術士一骨碌就跑了，也沒地方找去。術士不勝酒力，自行去了。壯士則一碗接一碗，喝光了桌上的酒，方才離開。

　　翌日，江湖術士早早就在街道了擺了個攤，高冠巍峨，仙氣飄飄，拉起的布望子上大字寫道:【算命修緣，不靈退錢】

　　底下中型字體則寫道:【一卦一碗酒】，再下是小字補充:吾奉師父之命算卦，為修持功德，結緣妙法，一次只要一碗酒。若算對，則事主事成後不拘隨心意賞些銀兩。若有算錯，則屬攤主道行淺薄，願意賠上銀子給事主。

　　第二組中型字體則寫著【傳奇故事懸賞】，小字補充為:若事主能提供世間故事傳奇，有助得小道士成書修行課業者，一事可得饋贈賞銀一到五兩。數目憑攤主裁取，以奇為優。注:不奇、重複、無趣者最多半兩。懸賞每日隻限得五人，每人五兩。過此數者有傷天數，有違天和，不可妄行矣。

　　開頭的兩天，魏州眾人看著熱鬧，叫他“牛鼻子小魏”，“蝦頭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