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軍至矣！”如同一句魔咒，可以一下引發眾人歡和的情緒。

　　“那梁軍毫無準備，連個斥候也無，濃霧裡河東軍黑衣黑鴉，奔掠如鴉，東北角當頭的一隊梁軍被大太保的橫衝都長槊過處，人馬皆亡。反應過來的梁軍嚇破了膽，也大聲哀嚎“鴉軍至矣！”

　　“夾寨六萬人亂作一團，橫衝都在右，從馬直在左，攻入夾寨，填壑燒營，眾太保親被矢石，威勢無可當者，梁軍兩頭起火，這時潞州城的二太保也覺察救兵已到，率著潞州兒郎從城內殺出，攻擊夾寨的內牆。”

　　“梁軍副帥符道昭和康懷貞倉促上馬，指揮接戰，而梁軍潰兵湧入夾寨，端的是兵敗如山倒，由親兵擁著且戰且退，朝南邊跑去。”

　　“呼的斜刺裡殺出我晉軍的一隊鐵騎，高呼:‘鴉軍在此，梁軍受死！休要走了符道昭！’當先大將重甲長槊，身中兩箭，然而依舊凜然如神，長槊起處，將一名符道昭親兵挑得飛起，摜在夾寨柵欄上。”

　　“符道昭心慌意亂，更是連連催馬要走。不料梁軍營帳旗倒槍橫，他那座下的馬絆在旗上，竟然翻到，親兵還想來救時，那隊黑鴉軍已到眼前，為首大將大喝一聲‘奸賊受死！’便盤槊一掃，這一掃掃開符道昭兩個親兵，符道昭摔到一邊，倉促只能抽刀來擋，也被這一槊掃開，隨後這大將挺槊一刺，符道昭躲無可躲，隻叫得一聲苦也，那槊穿透重甲，劃出老大一條傷口，差點就從前到後刺了個透明窟窿。”

　　眾人聽得入神，這裡說書人卻嘿的一笑，向觀眾問道:“眾位看官，這勇猛的大將竟是何人?”

　　眾人聽得心癢，紛紛猜道:“是大太保。”“是周德威。”“二太保！”“三太保”“五太保”“六太保”隨後望向說書人，就等他揭謎。

　　說書人隻想著賣個關子，趁機喝杯茶潤了潤喉，正準備說大太保李嗣源幾字。

　　這時兩個一男一女的洪亮聲音道:“是我三太保皇帝衝鋒陷陣，親手殺的符道昭。”

　　“皇帝於潞州力挽狂瀾，親自衝鋒，此乃軍中定論。”聲音比眾人猜議聲音更大，因此幾排正在聽書的眾人紛紛扭頭看向發聲處。卻是兩個坐第一排的既是伶人打扮，又穿了軍士的輕甲的雜糅衣飾的男女。

　　說書人趕緊將已溜出嘴邊的大太保幾子生生咽下，“兩位軍爺。”那女的哼道:“別叫軍爺，叫大人，這位是絳霄都副指揮使。”說書人道:“軍……大人，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說書是從市井坊間及販夫走卒的話裡收集的故事。既然大人開口，那便依大人所說。”

　　接著面不改色的向下接道，“……符道昭撲倒在地上，吐氣的多，進氣得少了。抬頭這才看清是三太保皇帝。橫衝都諸人也殺到近前。康懷貞靠著親軍死戰，勉強逃出生天，只有百余騎從太行陘天井關狼狽逃回汴梁。”

　　“是役梁軍三百將官被俘，斬首萬余級，陣斬副帥符道昭……且為三太保親取頭級。此戰指揮由三……呃……樞密使郭崇韜大人坐鎮中軍。而衝陣之功，多歸大……三太保皇帝，其次為大太保及周德威。此役一掃我河東晉軍陰霾，晉軍從接連固守，甚至苦守晉陽，轉為飲馬黃河，皆此戰之功也……”

　　潞州之戰不少聽眾爛熟於心，知道說書人強改了地方導致表述不暢，原本是三太保坐鎮中軍，大太保和周德威左右突寨殺敵，這麽一改倒是要郭崇韜中軍，三太保衝陣了，自然全要圓過去得下一番功夫，現編的話自然有卡頓處，對那絳霄都兩人怒目而視。

　　有孩子問父母道:“這個故事怎麽和上次聽書說的不一樣?”

　　父母低喝道:“快住口，人是絳霄都。”

　　有些觀眾搖搖頭離座走了。顧無言小聲氣道:“什麽絳霄都夯貨，在這裡撒野，我去治他。”胡謐連忙拉住。

　　那個男伶人遭眾人白眼，也覺得無趣，低頭一想，直接拋出一錠銀子，朗聲說道:“說書的，多有叨擾。這裡有五兩銀子，你拿出喝茶。你說完這段，勞煩來一段胡柳陂之戰。”

　　手一甩，銀子劃了道弧線，穩穩落在說書人盛錢的盒子裡。

　　他出手豪闊，別人市民等給的也多是銅板。有錢開路，眾人倒沒什麽脾氣，之前竊竊私語聲也小了幾分。

　　說書人忙向那絳霄都的人行了一禮，道:“好說好說，便如大人意思。”

　　這時說書人的小童子也拿起盛錢的盒子，在前排後排聽眾裡巡了一圈，讓眾聽眾放錢。

　　顧無言見他給了銀子，嘟囔幾句，“有錢了不起啊”便沒再說。

　　待童子走完一巡，說書人清清嗓子，道:

　　“陸機百年歌雲:三十時，行成名立有令聞，力可扛鼎志乾雲。食如漏巵氣如熏。辭家觀國綜典文。”

　　“這地祐十五年，我三太保皇帝正值三十三歲年紀，從潞州承晉王之位十年。這時晉與梁形勢逆轉，魏博牙兵的銀槍效節都已為三太保掌為親軍。 這年八月，我晉軍渡過了黃河，與梁軍對峙於濮州，梁軍派的是北面行營招討使賀環、北面行營排陣使謝彥章，他們屢戰不利，索性堅壁清野，縮成一個大烏龜，不與晉軍相戰，這一時倒也奈何這老烏龜不得，一耗就耗到了十二月。”

　　“耗著耗著，梁軍倒出了個天大的奇聞。你道是如何?”眾人皆奇，說書人微微一笑，“卻是賀環在城寨中遠看敵情，指著寨外高地與謝彥章說，那裡可立柵屯營。而我晉軍進逼梁軍營柵時，晉王果然派人據此高地立柵。”

　　“此乃英雄慧眼，而賀環卻尋思著是不是那謝彥章私通了晉軍，竟深知我意。該死該死。”那些少年哈哈而笑，絳霄都男女也是大笑。

　　“賀環一面密報梁帝說謝彥章阻撓軍謀，勾結晉軍，一面竟直接將謝彥章誘到營中殺了。且怕他部下報復，一不做二不休，將他部下騎將孟審澄、侯溫裕一並砍了腦袋。這下子梁軍嘩然。”不單梁軍嘩然，眾位聽眾也是嘩然。

　　“眾位看官你想，開戰之前，妄殺大將，這梁朝豈能不敗之理?”

　　“晉王聽聞此訊，當即大喜，隻說將帥不和，天其佑我。我當引軍直奔他汴梁都城，他梁軍還敢龜縮不與我晉軍相戰麽?”

　　“這時周德威勸道，‘我軍身在梁境，地近梁都，不可冒險輕進。’晉王年輕氣盛，不聽周德威意見，只是一心滅梁，讓軍中年老體弱者都回魏州，更對那周德威說:‘你要是怕了，帶著弱兵也得。’集中精兵猛將，撤去與梁軍相持的營壘，繞過濮州梁軍，直接朝著汴梁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