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陣，兩人長舒一口氣，睜開眼睛，又互相打量起來。

　　那少年道:“我是華山扶搖子門下。你是哪個派的，有如此功夫?噢噢，這是你的錢袋。”說著把從胡謐懷中偷來的錢袋遞回胡謐。

　　胡謐大喜道:“咦，你是陳先生的弟子麽?”拉著他的手，將他師父是終南山客，且去找了華山魏無涯喝酒的事情說了。

　　顧無言大笑道:“這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啊。我師兄也是說有要事，直接把我扔在洛陽城，說不能出城，其他自己逛去。”

　　“我北市逛到南市，東城逛到西城。看見奇怪可疑的江湖人，便偷他們東西，偷得是尋常事物銀兩，便悄悄再放回去。有個江湖人帶著十把短刀短刃，看著就不像好人，正有兩個絳霄都的伶人跋扈鬧事，欺男霸女，我便把絳霄都幾人的令牌和銀子偷了，塞在那些怪人的袋裡，把怪人的短刃塞在伶人的袋裡，其他的扔在地上叮叮當當的響。他們兩撥人鬧將起來，豬腦子都快打出來了，我便趁亂跑了。”

　　胡謐也不由搖頭笑了起來，雖然他頑劣，但也是對著村裡頭的雞雞狗狗，沒見過顧無言這麽捉弄人的。

　　“之後還想捉弄個絳霄都人的，不過看到胡兄的懷裡鼓鼓的放了不少東西，有些好奇，也一時技癢，便出了手。被胡兄攆得一頓好跑，可算是栽在胡兄手裡了。”

　　胡謐道:“顧兄弟身法靈動之極，把我耍得團團轉，我當時惱了，出死力狠打，適才在河裡，老弟竹篙翩翩，我則舞著錨上躥下跳，我們倆個打成一團，就像……就像是鷺鷥鬥上了大螃蟹……”

　　顧無言聽了比喻，哈哈大笑，“胡兄有趣，我們這算是仙鶴鬥魚龍了。且最終是胡兄收了招，我可是完全敗了。”

　　胡謐道:“顧兄弟在前面多有留情，而我用的是凶招。那幾枚暗器要是有幾枚狠的勝負早就分了。”

　　顧無言道:“非也非也，我偷包是我不對在前，胡兄用足力也是應當。這些就不要爭了，算我們個平分秋分，不相上下。還有，你長我幼，我叫你胡兄，叫我老弟就行，我華山最重尊道而行，隨心順意，沒那麽多規矩。”

　　胡謐見顧無言爽快，一見如故，也便老弟老弟的叫起來。

　　顧無言拉著胡謐衣袖道:“走走走，我們休息夠了，還有許多好景沒逛，我們邊逛邊說。”說著將竹筏的繩子解了，讓竹筏順水而下。

　　兩邊看了陣景，顧無言又說起功夫來:“胡兄剛才有幾招連環五掌，進了五步，最後一掌劈得我差點翻在地上了，那是什麽招數?”

　　胡謐道:“這是師門刀法中的‘太白獨秀’，本來五刀砍的是上下左右中間五個方位，打出的五刀各有沉靈廣厚勁五種變化，我便把刀法用在掌法上……”

　　講起武功，兩人興頭便來了。顧無言聽了胡謐詳述那一招，不由連連點頭，“可打得我好苦。”

　　胡謐道:“當時我可憋足了氣，便用上了這招狠的。對了，老弟那一招反身出手，奇妙難測，也讓我吃了大虧，那是什麽名堂?”

　　顧無言道:“那可是終南掌裡的‘浪子回頭’式，師父說那招不到極凶險時，莫輕易使出。一招成則威力巨大，不成則情勢更危。如若成了浪子，能回頭真金不換，可能回頭的真沒幾個……”

　　竹筏順水進了洛河，兩人在武功上滔滔不絕，話比河水還多，也不知過了多久。

　　洛水內遊船甚多，他們的小竹筏混在大小船裡，余人見他們竹筏前後破洞，拙有古意，有哄笑的，有覺洛陽小舟新奇風向，準備自己整一條的，有想竹筏加個敞篷，預留在船中獨釣，更顯古拙之風的，不一而足。

　　胡謐和顧無言倒是興高采烈，直到下午時分，竹筏破得吃水越來越多，逐漸下沉，才忙忙的靠邊停住，走上岸來。

　　顧無言在坊中找了個觀，給師兄魏無涯及終南山客胡與歸都留了信，便拉胡謐繼續遊玩。

　　由於有青城表率，各大正派道門同源共濟，眾氣歸一，通達無間，都為兄弟道門提供方便，特別是大城間的道觀，各派道門間留書送信甚是便捷，省卻不少功夫。

　　顧無言拉著胡謐往金谷園走去。白日漫足，洛陽壯闊中更見綺麗。沿各坊的街道信步所至，洛河穿城而過，樓台歷歷，間或亭榭相依，遊人絡繹不絕。軒榭簷台的牆垣欄杆之處，常有花木裝點。

　　兩人來到金谷園前，園門的側對面有個說書人正在擺攤說書，身前一排排的人坐在長凳上，講那故事。

　　卻是說書人正在說著李亞子接過飛虎子三隻誓箭，與眾太保率軍悄至潞州三垂岡，緬懷二十年前先王在此置酒設宴，眾將熱淚沾裳，戰意踴躍。

　　“卻是天佑我大晉，第二日正值潑天的大霧，橫蔽了三十余裡，濃霧裡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正是個潛行的好機會啊。”

　　“我晉軍對潞州此地了如指掌，便如那困龍歸大海，就好比餓虎再回林。三太保皇帝率眾軍人銜枚，馬裹蹄，不漏了一點風聲。”

　　“而這梁軍強橫已久， 且十萬大軍圍著潞州攻了一年有余，更築了三十裡長的兩道城牆，喚為夾寨，一面牆用內防潞州軍奔突，一面牆外擋我晉軍城外支援，中間無數錯落的小道伸出，梁軍便縮在這夾寨之中，便似隻長頭多足，盤了三十裡的大蜈蚣。自這夾寨築成，可是一兵一卒一包糧草都沒法突破包圍圈，從城外運進潞州城去。”

　　“城裡便靠那神勇的二太保李嗣昭，和那忠武的一萬潞州兵咬牙頂住十萬梁軍。而那大梁軍聽我先王已死，朱溫又探得潞州附近兩隊晉軍援兵後退，隻道這潞州不出三月可下，朱溫便先帶著兵離了澤州回汴州。”

　　“之後，朱溫以攻城不利，撤去主帥潞州招討使李思安之職，由那劉知俊繼任，此時劉知俊未到，便由那副帥大將符道昭及都虞侯康懷貞代理。梁軍在潞州的兵約摸有六萬之數。”

　　說著那說書人驚堂木一板，滿座都是一震。

　　說書人加快了語速，朗聲道:“大霧之下，夾寨的梁軍並無防備，甚至是還沒起身。而晉軍兵分兩路，大太保李嗣源的橫衝都主領一路，大將周德威及領一路，五太保六太保及各太保各隨這兩路兵，分東北西北兩頭斬這毒蜈蚣。”

　　“這時可是蜈蚣遇到了真龍子，大太保的橫衝都三太保的從馬直及眾太保親兵鼓噪喧聲，大喊那威震黃巢三十萬大軍，從河東代北逐漸震徹中原的聲呼——”

　　說書人再拍驚堂木，“鴉軍至矣！鴉軍至矣！！鴉軍至矣！！！”坐上稚兒孩童及胡謐顧無言無不如臨其境，熱血沸騰，隨之同聲高呼，“鴉軍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