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裡,外婆就在她的枕邊放上了過年穿的新衣。夜裡睡覺時,蘇漫把新衣抱在懷裡,使勁的聞著新衣的味道,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大年初一,外公外婆煮了湯圓,早早的叫蘇漫起了床。
鄉裡的人本身都有早起的習慣,但新年的第一天她們會起的更早,因為她們覺得早起寓意著新的一年勤勤懇懇,收獲滿滿。
蘇漫隻好入鄉隨俗,穿好了新衣,收拾好自己,出門來吃湯圓。湯圓,湯圓,寓意一家團團圓圓,事事圓滿。
新年的第一天見人要說吉祥的話。蘇漫便首先給外公外婆說了吉祥話。
吃過湯圓,外公外婆便讓蘇漫和夥伴們去街上走走瞧瞧,看看熱鬧。
去街上逛了一圈,蘇漫發現自己也沒有什麽可買可看的。於是便早早的回到了家。
回到家,家裡的房門緊閉。外公外婆帶著4個月的媽媽出去串門去了。蘇漫隻好開了門,從屋裡拿出一把椅子,安安靜靜的坐在院壩裡曬起了太陽。
臨近午飯時分,外公外婆回來了。外婆背上的媽媽也早已沉沉睡去。外婆把媽媽放在床上後,便和外公做午飯去了。今天的午飯,大多是大年三十留下來的剩菜,唯一多的一個新鮮菜便是一道青菜素湯。外公說吃了青菜這一年都清清靜靜,沒有煩惱。
下午除了偶爾來串門的鄰居,還有幾聲鞭炮聲,便再也沒有了額外的聲響。外公抽著旱煙還看著昨天播放的春節聯歡晚會,外婆則背著媽媽在縫補著衣裳。
蘇漫又拿了椅子坐在院壩裡曬起了太陽。這個時候的太陽對比夏日來說還算溫柔,風從竹林的縫隙輕輕的吹過來。蘇漫隻覺得大腦在放空,她的思緒很慢,她沉醉在甜美的夢鄉裡。
夢裡,蘇漫看到了媽媽,她一襲紅色風衣,風吹起她年輕的臉龐,她笑的自在又甜蜜。
蘇漫從未見過怎麽美麗的媽媽。自她記事起,媽媽就是一個飽經滄桑的女人,她總是一副堅強的模樣。卻總在夜裡偷偷抹淚。可能前半生太苦了,以至於在另外一個時空,她早早的忘記了所有的人和事。
“媽媽,媽媽,您別走,您留下來陪陪我好嗎?”蘇漫在夢裡哭喊著,夢裡的媽媽不理她,媽媽越走越遠。隻留下一個背影給她。
“醒醒,醒醒。你做噩夢了。”蘇漫被人從夢裡強行薅了起來。
蘇漫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睜開有些臃腫的眼睛仔細看了看來人,原來是小陳警官。
“你做噩夢了?”小陳警官關心的問道。
“沒,沒呢。”蘇漫有些心虛的回道。
看蘇漫也不打算繼續說了,小陳警官隻好作罷。
“今天晚上村裡有電影放送,你去不去?”
他低下頭,一張大臉映入蘇漫眼底。雖然蘇漫和小陳警官打過幾次照面,但怎麽近距離的接觸還是第一次。他的臉雖然談不上英俊,但五官很是端正,以前隻覺得他憨頭憨腦,怎麽沒發現他還是個美男子。
“嘿,想啥呢?怎麽入神。你到底去不去?”。小陳警官繼續追問道。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蘇漫立馬收起了莫名其妙的想法,回道:去,去吧。
“那咱們說好了,今晚6點我們在村口集合,然後一起去村小看電影,別忘了。”他總是這樣,話還沒說完,人就一溜煙的跑開了。這個“憨頭憨腦”的人呀!
晚上,蘇漫早早的吃過了飯,站在村口的梧桐樹下等著小陳警官。
不遠處,只見小陳警官像個小熊呼哧呼哧的跑來。他從懷裡掏出兩個烤紅薯遞過來給蘇漫。
“吃吧!還熱乎著呢?我踹在懷裡一路跑來的。”
小陳警官雖然看著有些大大咧咧,但蘇漫沒想到的是他還有細心的一面。想著,蘇漫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了一下。
“你笑什麽?”
“沒,沒什麽。”蘇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轉換了話題。
“那個,我,我們走吧!”蘇漫慌張的說道。
“喔,好。走我們去看電影。”
月光拉長了兩人的身影,黑色的影子像一對相互依偎的戀人並肩前行。
村小的空壩裡早支起了幕布和放映機,幾間泥土房子孤單的分散在四周,空壩裡站滿了前來觀影的人。
蘇漫想著也只有在這個時代,人們是如此的熱衷於一場電影,幾乎全村的人都來赴這一場視覺的盛宴了。
這樣的場景在蘇漫生活的時代是十分少見的。在那個年代,人們更喜歡將自己安置於一個人的世界,唯一與外界的聯系便是那台時刻捧在手心的手機。
電影很快開始了,屏幕上放映的是狼牙山五壯士,很符合當下這個時代的特色。電影的高潮部分便是五壯士縱身跳下了懸崖。伴隨著《狼牙山五壯士頌》的響起,人們的憤怒情緒正逐漸升溫,人群裡有怒罵鬼子的,有想衝進電影裡打日本鬼子的。這個時代的人,愛國的情感總是那麽樸實。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正是一代人人的托舉,才讓蘇漫那個時代的孩子過得如此的幸福。想到這,蘇漫不由得對這群人心裡多了一份敬佩。
“不好了,快來人,有人暈倒了。”人群裡,出現了一絲混亂。蘇漫尋著聲音走過去。
只見那人意識有些不清,渾身還冒著大汗。 蘇漫又摸了那人的脈搏,再結合此人的身體體征,她快速判斷出此人是出現了低血糖症狀。蘇漫從兜裡摸出了剛才小陳警官給她的烤紅薯給這個人喂了下去。沒過一會,那人便恢復了體力。
“村長醒了,村長醒了。”只聽旁邊的人說道。蘇漫雖然來到蘇家坡已經有幾個月了,但和村長卻沒打過照面。如果不是旁邊的人提醒,她估計也不知道自己救下的便是村長。
“小同志,謝謝你了。多虧了你救了我的命。”村長握著蘇漫的手說道。
接著,村長又說道:小同志,我看你還有些眼生,你是隔壁村來這看電影的吧。
“不是,不是。我是蘇保國家的。我才到蘇家坡沒多久”蘇漫無與倫比的回答到。好在村長也沒有多問。他只是自顧自的講著自己的故事。
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看著天色已晚,村長還在娓娓道來他的故事。蘇漫隻得無奈的打起了哈欠。小陳警官用他那雙敏銳的眼鏡捕捉到了蘇漫的倦意。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個我看時間也不早了,蘇漫也得回家了。要不咱們下次再聊,村長。
村長自然懂得這是小陳警官在下達“逐客令”。他立馬回道:喔,好。咱們下次再聊。
小陳警官把蘇漫送回家已是晚上10點。兩人互相道別後,蘇漫就回到了家裡。
屋裡媽媽已經在外婆的懷裡睡著了。蘇漫洗漱好了以後,就躺在床上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她想今天唯一的“功勞”可能就是救了村長吧!
夜深了,所有的人都在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