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一三年七月三十日×××
二二零醫院是個市級醫院,坐落赤峰市的東北角,雖然是個市級醫院,別人都說若論水平和醫療條件,絕對不會差過省級的。
醫院靠近赤峰市的紅山,風景優美,不但治病,就算是療養也算是個不錯的場所。
正午時分,一切都是讓人昏昏欲睡的時候,一聲略帶淒厲的長笛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由遠而近,衝入了安平醫院的大門。
救護車還未停穩,醫院裡面已經衝出了幾個白大褂,麻利的接下了車上的擔架,迅疾的向急救室的方向跑去。
擔架上的那人戴著氧氣罩,雙目緊閉,眉宇間一絲痛苦之色,仿佛還有知覺的樣子,胸口處,擔架上紅跡片片,顯然是傷者流血不少,受傷很重,
急救室門上的急救燈瞬間變成了紅色,不到五分鍾的功夫所有的急救人員已經準備到位。
主治醫師雙目炯炯有神,隻是臉上戴個口罩,看不清口罩後的面容,隻是從滿頭的烏發可以看出,此人的年紀並不算蒼老了。
飛快了掃了一眼病歷,患者武迪,實驗二中學生,19歲,車禍造成右腦組織嚴重挫傷並有血腫,閉合性腹部損傷,懷疑有可能大血管損傷,肋骨骨折!
“通知家屬了沒有?”主治醫師沒有忘記問了一句,醫院碰到這種情況當然是搶救為主,但是後續的工作必須要家屬到了才能展開,也就是說必須有人簽字付錢才行,不然來一個救一個,卻沒有人支付治療費用,沒有人承擔責任,再好的醫院也堅持不了幾天的。
“傷著身上沒有家屬的聯系方式。”一個護士模樣的人低聲道。
“那就聯系學校。”主治醫師有些焦急。
“如今是暑假,現在是中午,學校一時也聯系不上。”護士又道。
主治醫師微微一怔,看了一眼傷者,咬牙道:“那就先搶救,你讓小張繼續盡可能的聯系傷者的直系親屬了。”
護士應了一聲,疾步走了出去。
主治醫師不再遲疑,已經開始了搶救工作。
“麻醉師準備,腹腔減壓準備,緊急輸血準備。”
手術台上的主治醫師揮汗如雨,目光更見嚴峻,不時的有助手擦去主治醫師額頭的汗水,短短的一分鍾內竟然擦了七次。
助手不看患者的狀況,隻從主治醫師的表現和忙碌程度就知道傷者的傷勢不容樂觀了。
“血壓持續下降,心率持續升高,血小板持續降低。”一連串的報急聲音響起。
“調節血溶量、糾正水電質,平衡紊亂,補充血小板。”主治醫師還算鎮靜,針對病情連續發出了連串的指令。
這個病人的傷勢比初步診斷還要嚴重許多,主治醫生全麻下剖腹探查後,才發現病人體內十二指腸兩處破裂、胰頭破裂、肝右葉破裂挫傷、脾髒受損,腹膜後有一個幾十厘米的血腫,如此多個重要髒器嚴重破裂損傷,臨床實屬罕見。
主治醫師正在同時進行著十二指腸切除、肝修補術,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的馬虎。
“不好了。”一個助手突然低呼了一聲,“患者血壓為零,心跳停止!但是腦電圖正常?”有些難以置信自己的眼睛,那個助手揉揉眼睛,又看了看眼前的儀器,的確如此,怎麽可能?
主治醫師微微一震,轉瞬恢復了常態,鎮靜的*縱手上的儀器,並不稍緩,片刻後完成了手頭剩余的縫合工作,飛快望了一眼心電圖,沉聲道:“電擊準備。”
設備早已準備就緒,再次望了一眼心電圖,“去顫電擊、心肺複蘇法。”
三次電擊以後,心電圖顯示病人心室纖維性顫動,心肌不協調收縮,主治醫生心中微喜,“注射強心藥物。”
“王醫師,患者血壓上升,有了心跳信號,但是很微弱,”助手突然吃驚的停了下來,揉了揉眼睛,“可是腦電波無信號!”確認一下不是儀器出了問題,助手終於小心翼翼的道:“病人已經腦死亡!”
王醫師心中一凜,歎息一口氣,有些疲憊的望了一眼床上的病人,“給他戴上呼吸機,繼續注射心血管藥物維持心跳,12個小時內重複兩次檢驗,明天把結果給我。”能做的他已經全部做了,現在剩下的隻能看患者的運氣了,他隻是個醫生,不是神仙了。
覺得全身疲憊欲死,這一場搶救下來無疑和打仗一樣辛苦,心中有些沮喪的走出了手術室, 換了衣服,摘下了手套,王醫師心情很糟,他知道腦死亡意味著什麽,也知道對於家屬意味著什麽,隻是他還能有什麽辦法?
一個護士快步的走了上來,烏黑的秀發扎個馬尾辮子,顯得十分的青春活力,臉型有些瘦削,一雙眸子黑白分明,嘴角抿成一條弧線,表情有些嚴肅,年紀不算大,可以說是很年輕的樣子。
“王醫師,已經聯系到傷者的親屬,父親武小生,母親;李雅琴,李雅琴已經來到醫院,武小生還在途中,他們都是本市的居民了,他母親要見你。”
“小張,”王醫師有些無力的說道:“下病危通知單。”
張護士渾身一顫,知道下了病危通知單後,傷者基本就是沒有什麽指望了,雖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可是每次都覺得難以承受,尤其是如何面對剛才自己還安慰過的那個中年婦女?
半晌才道:“王醫生,真的不行了嗎?”她其實已經知道王醫生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做出這個決定的,可是她還是有些不能相信,一個風華正茂的學生就已經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這個工作她並不喜歡,因為雖然也能見到病人好轉,但大多數看到的卻是生離死別,剛才又看到了傷者焦急的母親,自己也才安慰她不會有事的,可是轉眼就讓自己交給她死亡通知單,無論對於哪個,都是難以忍受的事情。
但是生活卻並非按照你的意志轉移的,很多事情就算不想去做也得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