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倚在榻邊,一雙藕臂環著賈璟的肩頸,目色含情,呵氣如蘭:“舍妹秦可卿,乃是興昌社稷之命數,今日便許配與殿下,來日助殿下大業功成。”
於是帷帳之內,雷雨大動,端的是紅浪疊翻,香霧如麻。
直至雲雨收歇時刻,賈璟驀然驚醒,睜眼才見室內仍是午後時辰,窗下一爐甜香不過燃去半柱。
賈璟自床榻上起身,小憩僅有半柱香的時辰,通身酒熱卻已悉數褪盡,目光明亮,耳力通達,竟然再無半分疲倦。
“又是做夢?”
賈璟喃喃自問,看著眼前真切無比的午後明光,仍有些不敢確定。
許是屋內起身有了動靜,嘎吱一聲,房門從外推開,簪著絹花的秦可卿走了進來。
“璟郎好睡。”
賈璟目光一凝:“你喚我什麽?”
秦可卿曼曼笑道:“方才家姊不是已將奴家許了璟郎麽?”
說著,秦可卿徐徐來到窗下,蓋上即將燃盡的一爐甜香:“嬸子與太太打完了葉子牌,就要歸府去了,讓奴家來瞧一瞧。”
賈璟稍捋清了思緒:家姊,就是那位《紅樓夢》中記載的警幻仙姑?
警幻稱他為大魏東宮儲君,已逝英宗之子,究竟是真是假?
諸多意外消息湧上腦海,忖度之間,秦可卿親自蹲身服侍賈璟穿靴,他方才回過神來,哂笑般說道:“可卿為賈蓉之妻,又何來許配二字?”
“賈蓉素不勝閨房之力,不過是個銀樣鑞槍頭,不然也不會鎮日跟在他老子和璉二叔的屁股後頭,且自那日下獄歸府之後,終日驚懼惶恐,活不到明歲。”
“活不到明歲?”
賈璟將目光投向秦可卿,只見她唇上含笑,一副胸有成竹之態:“來日賈蓉沒了,璟郎要了我的身子,可不能負我。”
賈璟明白過來,喉中一哂,莫名想起前世童錦程的一句老話:
好女孩別辜負,壞女孩別浪費。
他笑了一聲,蹬上靴子:“走。”
……
這廂歸府之後,賈璉因在前院同大老爺商議辟建省親園府之事,王熙鳳同王夫人請過安,便來到賈璟院中。
她方過廡廊,便見賈璟立在院中使一套拳法,身邊跟著一個穿著騎裝的女子。
“想必那就是右相府的青鸞了。”
王熙鳳悄聲自語了一回,蓋因在馬車上行過一回周公之禮,她看賈璟的眼神便愈發不同。
起先隻覺不過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而今再看,除卻神豐姿秀之外,竟隱覺幾分可堪托付。
更要緊的是,她在這貴胄遍布的神京轉圜數載,頭一回竟有少女懷春之意。
而這種情動之感,即便她初與賈璉新婚情熱之際,也不曾如此強烈。
然而,王熙鳳到底不是金釧兒、林黛玉一等未出閣的姑娘,僅僅幾息之間,便將心緒壓平了。
院中,青鸞手持一張勁弓,對賈璟說道:“《梁書》曾雲,羊侃臂力驚人,所用弓至十二石,馬上用六石弓。
如今五城兵馬司內,一般士卒開弓在兩石左右,若能拉五石弓,已是精銳。
你初學弓射,能開一石弓,已算很有天資了。”
自寧國府回至惠風軒,賈璟便書信右相府,請右相遣派一名武士教授他防身之術。
自從上回經歷刺殺事件,他愈發清楚地認識到,如果暫時無法出人頭地,學會一些保命手段,顯然是非常必要的。
武力自然是第一性的。
右相府的人來的是很快,但他沒想到,來的會是青鸞。
“我的想法是,你先從八段錦練起,強身健體與拳腳功夫練的妥當了,再習射箭……不過平素可以多開弓。”
“至於馭馬騎術,京郊有專供官宦貴胄玩樂的馬場,我記得榮國府便有專門產業,以此納財。”
賈璟對此不過一笑置之,神京之內,莫說賈府,但凡是個有頭臉的門戶,家中產業必定有算不清的爛帳。
“右相召你回去做什麽?”
“查五城兵馬司的貓膩。”
說話間,賈璟的余光瞥見廡廊上走來的王熙鳳。
“嫂子來了。”
王熙鳳嬌嗔了他一眼:“才剛給太太請安,順道過來望候一番璟兄弟。”
“午間不才望候過麽?”賈璟笑嘲了一句,大步便往房內走去。
惠風軒內,金釧兒正替兩人上茶。
“金釧兒不在太太屋子裡伺候了,有日子不見,氣色卻愈發好了?”王熙鳳坐在賈璟對面,隱有深意地打趣了一句。
賈璟聞言,心裡只是失笑……怪不得賈府裡叫她鳳辣子,果真是個醋缸。
金釧兒還沒聽出鳳辣子話裡用意, 奉茶時便答道:“許是這兒的地氣養人,時氣也好些了。”
王熙鳳笑意更甚,嘴上愈發不饒人:“瞧你這話說的,太太屋裡不養人,偏生璟兄弟這兒地氣養人?要這麽說,我也該請示了太太,搬過來將養一段時日才好呢~”
金釧兒雖然後知後覺,到底在是王夫人身旁服侍過的舊人,這便聽出了王熙鳳話中的嘲弄之意。
然當著賈璟的面,金釧兒心事被王熙鳳說中,一時羞愧,一時懊惱,又礙於鳳姐平日之威不敢頂撞。
賈璟見金釧兒含羞帶怯地咬唇,便開口道:“嫂子若要搬過來,璉兄只怕不肯。”
這話一出,鳳姐倒說不出話來,不由含情帶怒地斜了一眼賈璟,另起了話頭:
“我此番過來望候,還有一件事要說。”
金釧兒知道自個兒不便久留,趁機告退出去。
“什麽事?”
王熙鳳傾了傾身子,壓聲笑道:“這陣子正是新建園府的時候,大老爺二老爺自然不管瑣事,一應事務都由賈璉管制,我的意思是,你正好趁此機會,跟著他出門辦事,也多些交際方便,日後人脈也廣些。”
這番話,若是賈府其他年輕一輩聽見,只怕早已按捺不住喜色,起身就要謝鳳姐提拔恩典。
賈璟則手執茶盅,不緊不慢地吹了吹茶:“我不去。”
王熙鳳一時奇怪:“這是好事一樁,怎麽不去?”
“男兒功在社稷,身立廟堂,豈得被宅邸瑣事牽絆。”
有一句話他沒說——賈璉之輩,弱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