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尊敬的朋友:上次咱們說到,我和樂娃第一次見面的那天上午十點多我們找地方吃飯,一連去了好幾家餐館,都還在打掃衛生。後來有一家終於開始營業了。我們挑了靠窗的桌子。我先幫樂娃把椅子從桌子下面挪出來,椅子有點兒高,我想上前攙她一把,她卻自顧自利落的脫下外套,把衣服往椅背上一披,然後兩隻小腳一踮,倍兒麻利的坐到椅子上去了。
她把衣服往椅背上披的時候我心裡起了個疙瘩。不止樂娃一人,在有暖氣的北方,我們見過很多人都把衣服披在飯店的椅背上,這種事情可以說是司空見慣的,但我還是嫌椅子不乾淨。我是絕不會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公共場所的椅背上的,除非是自己臥室裡擦乾淨了的椅子。我想是這麽想,但也不能說她,不能去改變她。這就是一個人生活和兩個人生活的區別。兩人在一起,有時候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面對面坐下來後我讓她點菜。她翻開菜譜大大方方的點了京醬肉絲,香菇菜心,松仁玉米。她說松仁玉米是粗糧,又營養又減肥,她最愛吃了。服務員問要喝點兒什麽?她說喝白水就行了,我堅持讓她來瓶飲料,她於是要了聽椰汁。
我常吃魚香肉絲,京醬肉絲還從沒吃過,那天我直接用筷子夾著生豆皮往嘴裡送。樂娃說豆皮要包著肉絲吃,加上大蔥,但她不讓我吃大蔥,嫌味兒太重。她說著親自用豆皮包好京醬肉絲遞給我。我本想嘗嘗松仁玉米,但見她很愛吃這道菜,我也就沒把筷子伸過去。
吃飯時她說,原本打算當天去順義看望一位殘疾朋友的,因為我要來她臨時改變了計劃。她說做愛心工作是她終生的追求。當初創辦愛心工作室的起因是在廣州演出時,有一次一個殘疾人出車禍,她捐了兩千塊錢,媒體報道後很多殘疾朋友都給她打電話求助。她個人能力有限,因此想到創辦一家專門為殘疾人服務的機構。她希望通過愛心工作室為殘疾人和具有愛心的企業或者愛心人士之間搭起一座橋梁,讓弱勢群體感受到社會的溫暖,使他們的生活得到改善。
她說目前她有一個項目,想開辦一家袖珍人西餐廳。新加坡就有一家這樣的西餐廳,連續五年生意都很紅火,這已經成為了當地的一道風景。許多外國遊客紛紛慕名前去體驗袖珍人的服務,大家覺得耳目一新,很有趣。
樂娃想把袖珍人西餐廳複製到BJ來,但她個人能力有限。她對我說,別看她曾經是歌星,還拍過電影,但她並不富有。愛心工作室一直以來都是靠她以前唱歌演出的積蓄維持著。
我安慰她說做公益當然不容易,但我們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也是一種幸福,不論結果怎樣,都無怨無悔。其實當時我心裡有個疑惑,無論做什麽事情如果隻付出,沒有收入,恐怕難以可持續發展。但第一次見面我不便說太多。
飯吃到一半我起身去前台買單,聽說只要70多塊錢,頓時松了口氣。我開始還擔心身上的錢不夠。後來提起我們第一次見面,樂娃說當時她想自己去買單的,買完單再打發我走,她不想欠我的情。當她見我很紳士的早早搶著去買單時,她的心又軟了。
她說有一次一個“本科生”來看她,吃飯時她問他:“這飯是你請我呢?還是我請你?”“本科生”振振有詞的說:“我來看你,你是主,我是客,當然是主請客啦!”
飯後,我們又回到了小區公園。她靠在長椅子上說口渴了。我跑去附近的小賣部給她買了瓶三塊錢一瓶的“樂百氏”,給自己買了瓶兩塊錢一瓶的水。我擰開瓶蓋把水遞給她,她拿著“樂百氏”說這水好,是名牌。說到“名牌”時她的眼睛都亮了。接著她又說了有關事業,夢想,以及自己所崇拜的身殘志堅的名人。還說到她都跟哪些名人同台演出過,還合影留念了之類。
她坐在公園的長椅子上,背靠著椅背顯得有些疲憊。不一會兒猶如烏雲遮避了太陽一般,她的情緒突然低落下來。她心事重重的說,為了做公益她欠了六萬塊錢的外債。
後來提起這事她說,之所以第一次見面就告訴我自己欠債,她是想通過這件事來嚇跑我。可結果恰恰相反,聽說她因做公益欠債後,我反倒愈發憐恤她了。與此同時,我很感謝她對我的坦誠相待。可想而知,這麽弱小的一個人背負著沉重的債務,一定是身心俱疲。我為自己的力不從心和愛莫能助深感遺憾。當時我如果有足夠多的錢,我會給她去還債的。
她早晨出來時太匆忙,忘了帶鑰匙。因此只能等房東下班後才能進屋。晚飯時為了替我省錢,她點了兩碗拉麵。吃完面條,我陪著她坐在她所住單元的地下室,等著房東志願者。降溫了,外面刮起了大風,我路途遙遠,她催促我趕緊回去,我要陪著她等房東回來。
我們坐在地下室的樓梯上,她用小手拍拍我的光頭,說我的五官沒有一樣長得好看的:?“瞧這額頭凸得像個壽星;鼻梁卑微的葡蔔在地,異軍突起的鼻翼像座墳墓;腮幫子上鼓著兩塊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骨頭,這叫無情骨!哼,說明你是個無情無義的人!嘍,還有這兩道眉毛粗得像兩把掃帚,不過這倒是有點兒男人味。”
最令她反感的是我寸草不生,一毛不拔的光頭,像是剛從大牢裡逃出來的,讓人沒有安全感。她說我的形象像大片裡那種精瘦精瘦的,只有一隻眼晴的″外星人″。
我戴的黑框眼鏡是四年前回老家看蘭若之前配的,當時花了兩百多塊錢,算是高檔的了。平時戴舊眼鏡,這副新的都舍不得戴。樂娃卻說我閃閃發亮的新眼鏡款式太老土了。她說:“現在流行小眼鏡,你看人家肥肥(沈殿霞)戴著那副小眼鏡顯得多精神, 多可愛呀。你的臉本來就小,這大鏡框都把臉遮蓋了一大半!”她說我戴小眼鏡才顯得精神,有氣質。
最後她為我進行形象設計:?首先去配一副小眼鏡,然後買一頂棒球帽。以後買衣服要買外貿的,純棉的。衣服顏色要陽光的,小個子不要穿顏色深的衣服,不然個子會顯得更小。
我之前對黑衣服情有獨鍾,樂娃卻強調穿黑衣服太壓抑,太落魄。在廣東東莞一帶乞丐叫“乞兒”或“黑衣”。據說在香港和有些發達國家只有落魄的乞丐才穿黑衣服。她的關於黑衣服的觀點,倒並不見得全是真理,但我穿黑衣服的確顯得比較沉重和壓抑。毫無疑問,後來我的形象被樂娃徹底改變了。
天黑時,房東回來了。她上樓時囑咐我先別走,說她馬上就下來。她果然很快就下來了,她懷裡揣著一件黑白相間的橫條T恤衫,她說外面刮風了,讓我把衣服加進去。她說這衣服她穿著太大,我應該能穿。
一開始我不好意思接受,但那天我隻穿了一件翻領休閑衫,身上的衣服又大又空像隻口袋,風一刮裝了一兜子風,的確有點兒冷。我於是接受她的好意。我背過身去脫下休閑衫遞給她拿著,然後將她的T恤衫穿上。她的衣服穿在我身上長短僅齊肚臍,肥瘦倒挺合適。
第一次見面,她的氣息就與我相伴隨了。只不過當我穿上她的衣服後,沒聞到一絲成年女性溫馨甜蜜的氣息,隻聞到了一股嬰兒的乳香味。說白了,她雖已成年,但仍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