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看到那些葉子內髒也在搏動,像模像樣的,跟真的一樣,不過,他現在也不用吃飯喝水拉屎撒尿,所以,這些內髒,也就是個擺設,讓他看著還像個人……
不過,這樣也好,爹說我是這天下獨一份兒的,那就要有獨一份兒的樣子!
還不用每天吃飯、上茅房了,多輕松省事兒!
這麽一想,他又開心了起來。
他再仔細看那些葉子,循著它們往肉裡“走”,他終於看到了!
一條條黑色的,像絲線一樣的東西,與他的肉融合在一起,就像本來就是他身體裡的一樣……
他帶著月光飄過,那些黑線開始蠕動,“黑線”變成了“黑蟲”,爭相去接觸月光。
它們錯綜複雜地交織分布,看不出哪裡是頭,哪裡是尾,隻一條條地此起彼伏地湧動,他強忍著惡心,帶著月光讓它們吸收。
吸收了一圈以後,他睜開眼睛,久久不能回神,愣愣地盯著周圍跳躍的光點。
慢慢抬起手,對著月光,他看到自己蒼白的皮膚下面,除了藍色、紫色的血管,還有……黑線,此時它們還在蠕動,他突然把手大力甩開,猛地站起來,全身扭動,雙手去拍打身上,瘋狂拍打一陣以後,最後一點點蜷縮在地上。
他抱著頭,滿頭虛汗,全身不住顫抖,那些伸出腹部的葉片還在不為所動地吸收月光,他抬眼去看,眼淚如溪流一般不自覺流了下來。
我會變成這東西的肥料嗎?
我是什麽?
我現在好像怪物……
我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惡心!
惡心!
無邊的恐懼和負面情緒就像這夜色,把他包圍、籠罩、包裹、捆綁,動彈不得。
他沒有再繼續吸收月亮,即便找到了“根”,他此時也沒有任何喜悅,只剩下痛苦……
【畢竟是外來物侵入你的身體,而且你跟它根本上是兩種……生命,一定是難融合的,你不要只看到好的一面,也要謹慎對待它不好的一面,這樣,也許,你才能更了解它,再找到辦法馴服它。】
突然,林安平方才說的話在他腦海中響起……
兩種……生命……
難融合……
不要只看好的一面……
了解它……才能馴服它……
隨著一個個字浮現在腦海,淚水止住了,身體停止了顫抖,他用手肘抹了一把臉,從地上爬起來,坐著。
仰著頭望著月亮,月光照清楚了他的臉,他的樣貌結合了林安平和鍛琪俐的優點,長眉入鬢、眼眸狹長、鼻若懸膽、唇如塗朱,又因為不再以食物補充營養,臉頰凹陷,面骨浮現,立體精致,皮膚呈現一種病態的蒼白,輕盈地貼合在上面,在月光下,有一種鬼魅般的英俊。
臉上的淚痕反射出微光,他的眼神逐漸亮起,眉毛也像充滿了鬥志,高高揚起,薄薄的雙唇微微翹著,他低下頭,抬起手,再次看向那些蠕動的黑線。
輕啟雙唇,輕輕道:“沒有你,我就不會活下來,我得謝謝你,你就待在我身體裡吧,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他又整體看了一遍自己的皮膚,那些黑線在蒼白的皮膚下若隱若現,乍一看就仿佛皮膚裂開了一樣,好像一種瓷器,聽爹說過,有一種瓷器,燒出來就帶縱橫交錯的裂紋,隨著年月,還會不斷開裂。
這些“線”還會繼續生長嗎?
會繼續變粗嗎?
如果任由它長大,早晚有一天會撐破皮膚,脫離……束縛。
他又不禁皺起眉頭,捏著額角思考。
不用它吸收月光,用葉子吸收,就要每天枯萎一次,用它吸收月光,它可能會長大,漸漸脫離自己的控制。
他突然坐起來:那如果我避開它吸收月光,不讓它吸收,那它是不是就處於下風了?
可我吸收來的月光存在哪啊?
難不成存在腦子裡?哦,存住了,因為記住了。
這不是傻子行為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看還有地方存沒有。
葉子是從肚臍進去的,以肚臍為界,向上到心臟下面,都被它掏空,又造出假的內髒腹腔來。
肚臍下面……
這點兒地方夠嗎?
他帶著疑問坐好,再次盤起腿,雙手搭在雙膝,閉上眼睛,這次,吸收到月光之後,他指引它們避開所有黑線,沒有避開葉子,葉子只是附庸,成不了氣候。
所有月光如一條條河流般湧向肚臍下面,把那裡照得明亮,葉子仿造的內髒在其中發出綠瑩瑩的光,這裡原本還是他自己的內髒,可因為長期不用,萎縮了,就被葉子仿造了。
可下一步,他不知道怎麽辦了,只能讓它們在那裡不斷流轉。月光先在全身流轉一圈,再匯聚到那裡,那裡的月光再抽出來繼續轉遍全身,不知道進行了多少遍,他發覺那裡的某一部分光開始變得異常明亮!
他仔細去看,看到有的月光竟然不再流動,像水滴一樣匯聚在一起,那些有“資格”的月光不斷被吸入進去,形成了一個半寸大小的圓形。
而就在此時,腹部外面的葉子竟然開始回撤,速度很快,瞬間都縮回成蝴蝶觸須大小,直接吸收肚臍下面那個半寸圓形裡的月光。
“這是怎麽回事?”
他又回憶了一遍月光在身體裡流轉的過程。
“月光存在那裡,大量的月光相互融合,再在體內反覆流轉,再融合,最後……淬煉出了月光精華?”
月光精華和普通月光,連沒腦子的葉子都知道選哪個,還真是,威力驚人哪!
“我受了三天罪,愣是沒打動它,結果今天竟輕而易舉做到了。”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看來還是要方法得當,找到方法,事半功倍,不過,沒有前面的努力,也就不會有現在的水到渠成了,該做的嘗試還是要做。”
不再猶豫,他打算今晚以後,看能淬煉多少月光精華。
專心沉浸在“煉光”中,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鐵匠,在“鍛打”月光,明天給娘說說這個好玩兒的事兒!
一晚上過得飛快,等他從肚臍下抽離意識時,那個月光淬煉的圓形已經有一寸大了。
“還真是不容易,開頭好像很容易,沒想到越到後面越難……”他閉著眼喃喃自語。
突然,他的意識轉到腹部的葉片上,他立馬警鈴大響,登時用意識控制住它們,可不敢讓它們在這兒變大。
不過,他好像是虛驚一場,因為那些“蝴蝶觸須”只是在顫動,他把意識附上去,腦海中立刻展開畫面,是山洞前面,然後穿過山洞門,他竟然看到爹娘已經起來了!
他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觸須葉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下就跳了起來,直接腳步輕盈地跑上山坡,如履平地一般一步做三步踏上洞口前面的平地,叉著腰,等門開。
門鎖打開的聲音很快傳開,林安平和鍛琪俐連忙打開門出來,結果,剛一出來,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就撲了過來,倆人本能伸出手格擋,可看清之後又立刻張開手臂迎接。
“爹!娘!我不是人了!”
林歲功興奮大喊,撲到他兩人中間,摟著他們的脖子,咧著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