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門“砰”的一聲關上,屋內頓時陷入尷尬的安靜。
林歲功正在四下打量這家店,現在店裡的東西都已經裝起來了,所有架子都是空的,但即便是空的,也能看出店內用料的講究,很多裝飾都是他沒見過的,比如這房頂上正中掛的琉璃燈,是花瓣兒狀的,每一瓣上都點著一根蠟燭,光照在琉璃上,反射出璀璨晶瑩的光。
“那是南城島下的一個小島的絕活兒,能把琉璃燒成各種樣式的裝飾品和器物,這片大陸上的琉璃品都是打那兒出來的,等將來有機會,乾爹帶你去看看。”
見他對這燈好奇,賈一也調整好了情緒,自然地向他介紹起來。
“好啊,我長這麽大還沒出去過了,不知道外面好不好玩兒?”他低頭看過去。
賈一拉著他坐到櫃台旁:“你先坐好,乾爹去沏壺茶……”
“不用了乾爹,我不能吃飯也不用喝水,我……”他撓了撓頭不知道如何解釋,就從凳子上下來,直接掀起自己的上衣下擺,把葉子露出來給他看。
賈一先是一愣,然後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他走南闖北這麽些年,這種事還是第一次見!
植物長在人身體裡,人還能活,而且還能跟植物和平共處,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是怎麽回事。
“這……這是怎麽回事?”他張口結舌地問道。
“乾爹你不用拘謹,我現在早就想開了,你想問什麽就問吧。”他大大咧咧地站在那兒讓他看。
“你知道這是什麽草嗎?”
這他倒是不知道,他搖搖頭:“這東西藏在西山,不知道藏了多久,之前從來沒見過,也跟我見過的草沒有對得上的。”
賈一走近仔細觀察了一番,最後也是一無所獲:“看不出來,看著倒有點兒像蘭花,可葉子紋路不一樣,而且你這葉子看著還會……發光?”
林歲功暗暗催動肚臍下面的月光,那些葉子動起來,去吸收月光,葉脈發出淺綠色的光芒。
“這太神奇了……簡直是神跡……”
他又讓葉子伸長,去卷遠處放在架子上的一個抹布,伸縮自如,遞到賈一手中,賈一雙手顫抖著接過抹布,雙眼茫然,一臉難以置信。
“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他拉著林歲功在櫃台旁邊坐下,伸手把他的衣服拉好,拿起櫃台上的那個令牌說:“這個令牌的圖案好仿造,但是材料難仿,這是以顛撲泥為原料鍛造成的鐵,世上難尋,水火不侵,刀斧劈砍不斷,所以,若是有人拿著灰黑色的令牌來尋你,你隻管拿刀去劈砍,不會有任何損傷,到時真偽自現。”
他接過牌子仔細看:“這是刷了一層金子嗎?”
“對,為了與普通幫會成員的區分開,幫主的令牌鍍了一層金。”
“若是我遇到乾爹的人,我可需做些什麽?”他在想是不是有什麽接頭暗語之類的。
賈一搖搖頭,笑了笑,說:“這塊兒牌子就是身份,你不需要向他們證明什麽,以後你要打聽什麽消息,隻管找他們就是,這片大陸的事,他們都會盡力去辦到。所以,你要保管好,連同這枚戒指,都只需報上我的名字,他們就懂了。”
林歲功點點頭,又問了一個問題:“乾爹……我有個問題,不知該怎麽問……”
“你問,我知無不言。”賈一把戒指放回盒子,連同令牌推到他面前。
他的手無處安放,無意識地去摸那令牌,結結巴巴地說:“乾爹……你殺過人嗎?”
賈一挑起一邊眉,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於是問道:“怎麽想到問這個問題?”
“我,我也不知道,我現在不一樣了,我身體裡的這些葉子,我有時候控制不了,我怕自己會失手……”
他現在是能用它們,它們也是聽話的,可他心裡總有一種感覺,就是它終有一天會“背叛”自己,而背叛自己的後果,可能就是不聽命令,擅自行動,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如果他要因為這個不明之物去為非作歹,那他活著回來的意義是什麽?
難道就是為禍世間嗎?
所以他找個切入點問問見識廣的長輩會不會有辦法。
賈一明了,想了一下,問他:“兒,兒子,你可有恨過誰?”他微微有些不自在,嘴角翹了翹。
“沒有吧……最多就是生氣,我沒有恨過誰,也沒那麽大怨氣,若要說恨,那就是它。”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它奪走了我當人的機會,強行與我綁在一起,我很不甘心,在被它折磨的時候,我是第一次感受到恨是什麽滋味兒!就是恨不得與之同歸於盡!”他雙手狠狠攥在一起,那股滔天怒火又升了上來,他閉了閉眼。
賈一伸手放在他肩膀上,語氣放輕:“讓怒氣過去,不要抓住它不放,你看看你生氣的時候,那些葉子可有變化?”
他連忙撩起自己的衣服,竟然看到那些葉子的葉脈泛起了紅光,他沒有注意過……
這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會有紅光?
難道這葉子裡還有另外一股力量?
這個猜測讓他如墜冰窟, 臉色變得煞白。
這可嚇壞了賈一,他從凳子上下來,晃了晃林歲功,焦急呼喚他:“兒子,兒子?怎麽了?你說話,告訴乾爹,乾爹幫你一塊兒想辦法。”今天剛認的親,要是出什麽事兒了,老林非跟他拚命不可!
“乾爹……我想,這葉子裡應該還有一種力量,你看它發紅光了,為什麽會有紅光?”他的眼珠慢慢看向賈一。
“也許這本來就是他的力量,不是說它主動攻擊的你嗎?那就說明它本來就有自己的力量,發綠光那是因為你的力量,這有什麽可怕的!你慢慢把它的力量淨化掉,不就行了嗎?不生氣不發火,不讓紅光有機會冒頭,時間長了再看看。”
賈一怕他越想越偏,就快速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細細咀嚼這些話,最後點了下頭,眼神迷離著說:“是啊……我該打起精神,不該怕它,如果將來它要對別人不利,我就是豁出去這條命,也不能讓它為非作歹!”
“什麽豁出去不豁出去的,什麽都沒活著重要,為了你爹娘,你也別說這喪氣話。”賈一拍了他腦袋一下。
“好,我記住乾爹的話了,我就是亂,想不明白,所以總是想到不好的一面去。”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你等著,我給你看樣東西,看完,你再想想你要不要繼續害怕,還是拚盡全力蹚出一條路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