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規矩,本應該白天選個吉時前去拜訪的,可考慮到林歲功的特殊情況,林安平與賈一約定亥時到子時之間見面,此時,幾乎所有人都睡了,沒睡的,也不會出來閑逛。
穩妥起見,他們近亥時出發,林安平讓林歲功用葉子探路,他拉著他走。
一路上走得小心翼翼地,選的都是偏僻的小道,好在沒有遇上人,他們從海岸繞到“海上通”。
到達時,“海上通”燈火通明,林安平微微一笑,上前叩門。
門應聲而開。
賈一同樣換了一身衣裳,著一身紫色絲綢寬袖長袍,頭髮整整齊齊束起,戴了一個金冠,佩以金簪,身上還隱約飄著香味兒,看著倒像那麽回事兒,就是這雙眼底下不知道為何烏青烏青的。
兩人見到彼此的裝扮皆很滿意,心中暗暗點頭。
這偽君子!
這花孔雀。
“賈兄,叨擾了。”林安平遞出禮品。
“林兄,請。”賈一接過禮品,側身站立,伸出一隻手向內,然後他看向林歲功,這一看不禁讓他眼前一亮,笑容也真摯了很多。
他熱情喚他進來:“小功,來,快進來。”
林歲功抿著嘴,雙手有些僵硬地抱拳,衝賈一揖了揖:“賈叔,叨擾了。”
賈一拉他進屋,笑著說:“你來就不算叨擾,是我這小店兒蓬蓽生輝啊!”他一邊感歎自己這新兒子的相貌,一邊把門關上,順手把禮品放在了門口旁邊的櫃台上。
三人進屋後,林安平也不客套了,對賈一說:“咱們直接開始?還是賈兄還有安排?”
賈一笑著說:“哪能直接就白得一個兒子,先讓我給我乾兒子送點小禮物,看我乾兒子是否滿意再講。”
他也不廢話,直接繞到櫃台後面,從櫃台下面的抽屜裡先拿出了一個東西。
一塊金閃閃的牌子,手掌大小,上面刻有“一”字,一的上下是各種魚的圖案。
“這是我那打聽消息幫會的令牌,來辨明身份,這塊兒是我的,這是乾爹送你的第一份禮,見牌如見我,以後若是要打聽什麽消息,把這塊令牌掛腰間,自會有人幫你,確認對方身份的方式就是同樣的令牌,不過他們的是灰黑色的,上面的圖案都一樣,一會兒我再告訴你如何辨別真偽。”
知道賈一大方,但沒想到他這麽大方,林安平走過來,皺著眉道:“賈兄,禮太重了,你不必如此。”
“少廢話,這是給我乾兒子的,又不是給你的,你先別說話。”
賈一擺擺手,又打開第二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紫色小錦盒,打開,裡面露出那天他給林安平看的戒指:“這是我的私章,送給你了,拿這個可以到王都錢莊的各分號取錢,想取多少都隨你高興。好了,今天就先送這兩樣,日後,乾爹再有好東西,會陸續給你寄過來。”
看著櫃台上的兩件禮物,林歲功看了看他爹,林安平沒有說話,也沒有指示,意思是讓他自己決定。
他伸手拿過兩件禮物,放到身前的台面上,後退一步,抱拳躬身道:“賈叔願收小功為義子,還送了這麽貴重的禮,足以見得賈叔對小功的喜愛和疼愛,小功雖沒有什麽大才,但一定努力,發奮圖強,不辜負您還有爹娘對我的期望,若賈叔不嫌棄,小功就喊您一聲爹,自此以後,您就把小功當兒子,小功會以孝敬爹娘的心同等待您,現在我隻想到這些話,都是我的真心話,望賈叔不要嫌我讀書少,失了禮數。”
說完,他深深一揖,保持不動,等他的回答。
賈一沒想到這孩子會說這些話,這些東西可以說是他的大半身家,但還不至於舍不得送出去,他只是想對與自己親近的人、自己信任的人好一些,而這是乾兒子,是更親近的關系,他昨晚輾轉反側想了大半宿想該送什麽,就想著先把手裡最拿得出手的兩樣兒先送出去,後面再繼續給就行。
他估計孩子見到這兩樣可能會開心,不過他沒想到自己會更開心,因為這些話很陌生,可又那麽暖人心腸,他沒給人當過爹,外面確實不少人想認他當爹,有的歲數比他還大都敢腆著臉叫爹,他心裡膈應,也沒放在心上。
可小功不一樣,他可以說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見證著長大的,雖沒見過幾回面,但從他爹也能看出他是什麽苗子,如今再見他,心裡生出了一種熟悉感,就好像他其實早就應該跟他親近了。
他快步從櫃台後面繞出來,連忙扶他起來,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
他一臉欣慰,眼中閃過淚光,笑著說:“起來起來,咱們不講這些虛禮,我既然決定認下你這個乾兒子了,就沒有嫌棄的道理,我,我也沒給人當過爹,可能以後也不會有機會了……小功,你若不嫌棄你賈叔就是個跑江湖的,就認下我這個爹,我會把你當親兒子看,你看這樣可好?”
林歲功點點頭,然後主動對他們倆說:“二位請上座,我給二位行大禮。”
“賈兄,請。”林安平側身示意賈一先落座他事先在牆邊擺好的兩把太師椅。
“林兄,請。”賈一匆忙抹了抹眼角,也側身示意。
然後兩人同時走向椅子坐下,林安平姿態閑適, 笑容平和地看著自己兒子。
而賈一則不自在多了,像椅子上有釘子似的,怎麽坐都不舒服,調整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定下心來,雙手抓住膝蓋,強行裝出一副嚴肅端正的表情,可不斷滾動的喉結卻暴露了他的真實內心。
林歲功跪在放置好的紫色錦緞墊子上,左手放於右手上,慢慢俯身下拜,頭觸地面,停留數息,起身再做兩拜,此為對敬重長者的大禮。
賈一連忙起身走過來,把他扶起,俯身又去給他拍衣服上的褶,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只能用動作掩飾自己的拘謹。
“乾……爹……”林歲功也有些不好意思,吸了吸鼻子,又乾脆叫道,“乾爹!”
“哎……哎!”賈一先是低頭應了一聲,然後仰起頭點頭應了一遍,手不停地拍他的手臂,又去摸摸他的頭,眼裡已有淚水,閃著激動的光,始終沒有落下。
“好了,以後我兒子就是你兒子了,你可要好好疼我兒子啊,我可是考慮了好久才應了你的。”
林安平這時過來緩和氣氛,賈一果然自在了很多,他笑著指著他說:“好!知道了!才不用你吩咐,要知道現在小功也是我兒子了,你別說的好像只是你一個人的一樣。”
“你啊,好了,時候也不早了,我就把我兒子留這兒了,你跟他聊聊外面的世界,讓他漲漲見識,也好知道天高地厚,不用送,都是自己人,明天晚上我來接他。”
“爹,你路上慢點兒。”林歲功伸著脖子囑咐他。
林安平提著燈籠背著身擺了擺手就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