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海盜在火光和夜色的交映下,像一顆顆種子一般,被從身體裡迅速長出來的……葉子撐破!
那些葉子頃刻間就膨脹大了數倍,像一棵棵參天大樹一樣“俯視”著剩下的海盜。
“啊!!!!!怪物啊!!!!”
剩下的海盜四散逃竄,可船就這麽大,岸上也不能去,海裡也不安全,只能在這方寸之地到處跑,自欺欺人地麻痹自己,也許就逃脫了。
而胡浪則站在原地沒動,僵住了一瞬,然後連忙後退,不顧股間濕熱,他迅速命令剩下的人快開走,先離開這裡再說。
他打罵著催促著,船匆匆忙忙調轉船頭,屁滾尿流地逃離了那片島。
先離開,剩下的葉子他才能想辦法對付,否則,再等島上的葉子攻過來,他真沒把握全身而退,只有先逃,才有活下來的機會。
等到船逃得足夠遠了,他本想讓手下先用火把那些葉子連同人一起燒掉,可隨著船逐漸離開那片島的范圍,那些高高在上的葉子竟然又慢慢縮小了,直到再也看不見……
他沒有再去觀察那些葉子到底跑哪裡去了,他命人把船頭的那些……撐破的碎塊兒都扔下海,只有這樣,那些葉子會隨海水衝走,再也不會纏著他了!
這個地方,他再也不來了!!
在一聲聲“噗通”聲中,那艘掛著黑旗的船迅速遠去。
而在無人看到的海水裡面,那些化為蝴蝶觸須大小的葉片紛紛脫離那些破碎的人,隨著海流,慢慢匯聚在一起,帶起一連串泡沫,朝著海島的方向奔流而去!
……
這些葉子當然是林歲功布置的,那天晚上,在把他們裝上船的時候,他心裡還是不放心,怕他們還會來,於是就在那些人的身體裡各埋了一片葉子。
他們若是沒有來,這片葉子就不會有任何變化,一旦他們又起歹心,越靠近這裡,葉子就會自動變大。
這是他給他們的選擇題,也是在給自己留退路,他不想成為一個濫殺無辜的人,但若是他們自尋死路,那不是他能決定的。他們不知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這也算是為那些被他們無辜傷害的人報仇了吧……
一家三口此時正坐在山洞前磨石頭,桌子上點了一盞油燈,橙黃色的光照在那些清理乾淨的原石上,折射出各種璀璨的光芒,他們說說笑笑,暖黃的光把每個人的表情都襯得愈發柔和。
可林歲功自從感應到渡口發生的事,手上的動作就越來越心不在焉,內心五味雜陳,震驚、恐慌、無助、罪惡、自責、悔恨、自欺欺人……攪在一起。
一隻手拿著小銼刀,一手攥著石頭,指頭似乎變得麻木,這種麻感逐漸順著手臂蔓延全身,心臟像撕裂一般疼痛!
他……幹了什麽……那是幾十個人哪……
可那不是他動的手,是葉子!
【那葉子是誰埋進去的呢?】
是他……可他也給了他們退路啊!只要他們不來,就不會有事!
【承認吧,你本就知道他們肯定會回來的,別找借口了!】
我沒有!我沒有!
“我沒有!不是我!那不是我!不是我的錯!是他們自找的!”
他一把扔掉手裡的東西,抱著頭,神情癲狂,慌亂地四處走動,嘴裡一直在說:不是我!
林安平鍛琪俐被他突然的異狀嚇到了,連忙跑過去抓住他。
“兒子,兒子?發生什麽事了?告訴爹,爹幫你!”
林安平抓住他摳住腦袋的手,怕他傷著他自己。
“突然這是怎麽了?阿平!該怎麽辦?”鍛琪俐在旁邊乾著急,焦急地望著林安平,她抓緊兒子的手臂。
林安平使勁兒把他的雙手扯開,捧著他的臉,讓他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兒子,別聽,無論心裡亂成什麽樣,先不要聽,聽爹說話,你認真看著我,不要聽別的聲音。”
林歲功面部肌肉抽搐,眼眶竟然冒出了一片葉子,林安平心下劇震,強自冷靜地說:“不要被蠱惑,醒過來,看著爹,醒過來!”
可林歲功聽不到,內心的自責恐懼和罪惡感已經把他淹沒,葉子從他眼眶長出來,從他鼻孔冒出來,林安平驚恐到了極點,再這樣下去,兒子可能就會被葉子完全“吃”了!
他迅速轉頭對鍛琪俐說:“去拿根點著的柴禾過來!快!”
“好!”
鍛琪俐連忙奔向廚房,很快舉著兩根點燃的柴禾跑過來,她一過來,那些冒出來的葉子果然開始後撤,直到完全看不見。
鍛琪俐恐怕會傷著他,沒敢走太近,全身直哆嗦,哭著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兒子!兒子!你聽到爹說話了嗎?兒子!醒醒!別害怕!別慌!一切有爹在,不會有事的!”林安平大力搖晃他。
“爹……娘……我殺……人……了……”他眼睛直愣愣地望著夜空,眼睛一眨也不眨,眼淚無聲流淌, 語氣一點兒起伏都沒有,像個破布娃娃。
林安平和鍛琪俐被他這沒來由的一句話釘在原地,誰都沒說話,消化他這句話的信息。
“是……海盜……我給他們……埋了葉子……”他咧開嘴哭,語氣有了起伏,“他們……走了……就沒事兒……可他們剛才來了……葉子……葉子就長大了……”
他望著夜空,眼淚把夜空淹沒,罪惡感負罪感像一把劍融入他的身體裡,令他一動也不能動!
“葉子……長大了……他們就……碎了……”
隨著最後一句話音落下,一串葉片突然從外面刮進來,林安平和鍛琪俐聽到動靜,淚眼婆娑地看過去,然後就見那葉子鑽入了他們兒子的腹部。
而林歲功本就所剩無幾的力量更是被徹底消耗,透著灰氣的絕望,他感知到這些葉子的興奮和陌生的力量,那是它們嗜血後的“鮮活”,這種極富生命力的感覺,讓他絕望到極點,他累了,就讓他用他的命來贖罪吧……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兒子!”林安平大力搖晃他,歇斯底裡地呼喚他!
“鐵蛋兒!”鍛琪俐扔掉柴禾,撲過去抱住他,淚流滿面地叫他。
夫妻二人見他竟然閉上了眼,臉上絕望而平靜,擁住他拚命呼喚,可林歲功再也沒有睜開眼。
“兒子!!!!!!!”
“鐵蛋兒啊!!!!!!!”
淒厲悲痛的呼喚響徹西山,驚醒了遠處的幾家住戶,紛紛點燈出來查看,然後又都搖搖頭回去睡覺了。
可憐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