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功把那個被扔下海的人用葉子撈上來,甩到一條船上,往船裡扔了一把小刀,再用葉子把他朝著來路快速推行到兩公裡以外,後面如何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現在他已經筋疲力竭,再也掏不出一絲力氣。
方才他聽見動靜,迅速用葉子展開視野,看清情況以後,情急之下,瞬間爆發出一股力量,用葉子把自己快速拖回船艙,把爹娘叫醒,抱著鐵箱子和包袱迅速跑出來,讓爹娘抱緊鐵箱子,背好包袱,他直接翻過船舷,然後無數葉片伸過來把林安平和鍛琪俐牢牢卷住跳下船,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
因為四周嘈雜,他們下水的聲音被成功掩蓋,期間他一直用葉子查看周圍的情況,一家三口趴在鐵箱子上,不斷變換位置,直到所有人上了大船,他連忙拖過來一艘小船,三人乘著小船繼續躲著,船上發生的事他們都聽見了。
在聽見他們逼問同村的人時,說實話,他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都以為他們可能會屈服於暴力就說了,沒想到他們一個字兒都沒說,然後,林安平拍了拍林歲功的肩膀,他點點頭。
後來,就有人被扔下了船,林歲功一邊催動葉子去撈人,一邊拖著船躲開大船的視線,等把人撈上來送走,他直接倒仰過去,奄奄一息,林安平和鍛琪俐心疼地摟住他。
“兒子,你歇歇,剩下的就交給爹娘吧!”林安平抹掉臉上的水和淚,拿起船槳,朝來路劃。
鍛琪俐緊緊把他抱在懷裡,不斷搓他的身子,可是,卻是杯水車薪,他們全都濕透了,包袱也浸透了,現在是深秋,海上也冷了很多,風一吹,三個人全都打了冷顫。
“阿平,咱們得趕快上岸!”鍛琪俐帶著哭腔催林安平。
林歲功比早上上船時還要虛弱,呼吸幾不可聞,整個人像根小草,無力地靠在鍛琪俐懷裡,若不是她的手一直放在他胸口,幾乎以為……
林安平仰著頭望著滿天繁星喃喃自語:“天樞天璿……”
然後快速走到她身邊,指著天對她說:“媳婦兒,你順著我的手看天,能不能看到一顆星星?周圍沒別的星星,就那一顆。”
鍛琪俐強打起精神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懵懵地點頭:“看到了,那個星星很亮。”
“對,就那顆,但是它不是最亮的,你要盯牢它,你從那顆星星向下在腦子裡劃一條線,那就是正北方,咱們要往南走,你給我看著方向,我努力劃,看能不能找到岸上岸,或者遇到過路的行船。”
“哦,好,在那向下劃一條線是北邊,嗯,明白了,我看到了,阿平你放心劃,我會盯緊的!”她沒敢低頭,眼睛一直盯著那顆星星向下“劃的線”,一隻手摟著林歲功,一隻手放在他胸口。
他們二人,一人緊盯著方向,一人奮力劃船,沒有看到林歲功腹部發出的淺綠色光芒,葉片在自動吸收月光,逐步修複他的內傷。
夫妻二人配合著在黑暗中無望劃行,一個盯得眼睛生疼,眼球又乾又疼又涼,一個累得兩條膀子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直到天邊天光突破黑暗,天空泛起墨藍色,他們終於看到了岸!
在遠處有一座小島,遠遠望去就像一個綠色的小山包。
“媳婦兒!看到岸了,你歇歇,不用看了。”林安平疲憊地扭頭對她說。
“好……終於看到岸了,阿平,你也歇歇,我給兒子換件衣裳,把他肚子遮住,衣服都爛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林歲功根本沒時間去掀起衣擺再行動,所以葉片直接撕開了腹部的衣裳。
現在他整個胸腹部都袒露著,葉片還在蠕動纏繞,看著著實嚇人。
“好,等我一下,我把衣服給你拿出來。”林安平把漿放進船裡,手臂酸疼灼熱,忍著劇痛,他去從已經打開的包袱裡的一個小包袱裡拿出一件裡衣、一件棕色粗布厚寬袍和一條腰帶,都還濕塌塌的,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拿著衣服,他小心邁過去,跟鍛琪俐一起幫林歲功換衣服。
“一會兒咱們怎麽說?”她有些擔心那島上的人不好說話。
“別慌,咱們就是過路的,就說咱們是從一個廢島出來的,想劃船到附近的島討生活,無意間路過此地,想歇歇腳再上路。”他把兒子的手套進袖子,沒有系內裡那根繩子,怕勒住葉子,把裡衣外面的帶子系好。
她點點頭,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又去探了探鼻息,心下一定,呼吸重了一些,也穩了很多。
長長出了口氣,然後擰著眉道:“鐵蛋兒也不用吃飯喝水,你說怎給他補補,都瘦得不成樣子了,全是骨頭。”
外袍裡面的帶子他也沒有系,隻把外面的帶子系了,最後把腰帶系在胯部,搖了搖頭,說:“兒子這是心病,只有他心裡有勁兒了,身體才會跟著好起來,咱們不能亂給他吃東西了,兒子不是普通人,等他醒來咱們再跟他說說話吧。”
“也只能如此了,最好咱們趕快找個好地方落腳,讓他散散心,忘掉之前的事兒,重新打起精神來,唉……”她摸著濕答答的衣服,想著一會兒等太陽出來了把衣服脫下來曬曬。
“媳婦兒,咱們帶的乾糧好像還能吃,吃點兒補充下體力,一會兒上岸了再去找客棧,再好好吃一頓。”他又去包袱裡翻找,好在乾糧用油紙包包住扎緊了,濕了一點,他提過來,拿出一個餅,“給。”
鍛琪俐接過去,兩個人勞累了一晚,頭暈腦脹又冷又餓,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餅濕的部分有些鹹苦,不過也管不了這些了,填飽肚子要緊,烘烤過的面的甘甜和醇香在饑餓的空曠渴望下顯得愈發誘人,那點兒鹹苦幾乎可以完全忽略。
迅速吃完,林安平起身拿起漿,稍微活動了下肩膀手臂,忍著劇痛繼續劃。
等他們快到岸邊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暖暖的晨光包裹住他們,驅散了一點身上的寒意,不過,那濕衣服也愈發讓人難以忍受。
林安平看到岸上在聚集人,先是零星幾個,後來從島裡跑來了更多的人,手裡拿著鋤頭棍棒和菜刀……
看這情況,他心提了起來,大不了把錢都給他們,只要給他們一個屋子讓兒子先養養。
他徑直劃過去,還沒完全上岸,幾個人就過來拖他們的船,一直拖到沙灘上。
眾人氣勢洶洶地把他們圍住,為首的是個光頭,一身腱子肉,兩條眉毛高高揚起直插太陽穴,瞪著銅鈴大的眼睛問:“你們是什麽人?!幹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