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督察府,廖余興耷拉著眼皮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江米,一腳把她踢開。
“把她扔柴房去。”
撂下這句話,也不等人來扶,徑自翻下了車,一身衣服衣帶未系,袒露著勁瘦的胸膛,衣襟衣擺飄飄蕩蕩,他搖搖晃晃地進去了,後面的人浩浩蕩蕩地小跑著跟上。
……
小出溜安排好雲蕩平的手下,讓他們在別處飲酒,起初雲蕩平想帶上幾個兄弟一同赴宴,可小出溜說他們是來作客的,他們大人與他都是王都任命的官員,有什麽不放心的?他心想自己身手了得,即便有事也能殺出一條血路來,就讓兄弟們自去玩樂了,他獨自去赴宴。
小出溜和他的一大隊人則陪著雲蕩平一路走馬觀花,介紹這廖島的風土人情,他有眼力見兒,腦袋又活,嘴又甜,把雲蕩平捧得飄飄然,此時心裡直把廖余興當自己人,自己兄弟了!親切得不得了!
“小出溜啊,你們大人能有你這樣的得力乾將真是會識人啊!沒有埋沒你這樣的人才!”雲蕩平大力拍著小出溜的背,被馬屁拍得通體舒坦,一路上笑聲不斷。
“哪裡哪裡,這是小人的本分,不值得島主誇讚。”
小出溜適時表現出害羞不好意思的模樣,同時心裡也松了口氣,起碼這雲蕩平並不是個難相處的,對應對今天的事也多了很多信心。
“你放心,到你們大人跟前,我一定多誇誇你,讓他賞你!大大地賞!”雲蕩平哈哈大笑。
“島主,不用,小人當不起啊。”小出溜摸了摸腦袋,眼睛一轉,然後說,“島主,前面就是督察府了,咱們過去吧。”
“好!好!前方帶路!”
雲蕩平收起笑容,整了整衣領,昂首闊步地隨著小出溜走向督察府。
督察府正門大開,兩列下人衣衫整潔,精神抖擻,整齊地從門口一直綿延到台階下來迎接他。
地上鋪了紅色地毯,兩列下人齊聲道:“恭迎雲島主大駕!”
雲蕩平看這排場,整肅自己的精神,大步踏上地毯,在一聲聲歡迎聲中一步步走進督察府的大門。
小出溜率先跑進去,而他卻沒有著急跟著走,步子踏得極穩,目視前方,余光打量這府裡的布局。
直到他看見一個身著一身白色寬袍的人出現在門口,他才快步走上前去。
“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廖大人吧?小弟雲蕩平特來拜會!”
雲蕩平隔著老遠就開始衝廖余興拱手打招呼,廖余興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然後站著沒動,也拱手笑道:“雲兄大駕光臨,廖某有失遠迎了。”
兩人互相謙讓著進屋,廖余興也沒跟他客氣,走回到主位上,他抬手示意他在左邊席位坐下。
此時的議事廳已布置好席面,房梁柱子上都掛了彩綢,大白天也將燈台點上了,不過燈罩卻是普通的白色細紗。
下首兩列座位,每個位置單桌單席,可容兩個人一起坐下,不過今天的客人只有雲蕩平一人,所以其他桌子盡管布上了吃食酒果,卻無人在位子上,這個席面只有左邊首位的雲蕩平一人。
廖余興的美人沒有露面,僅有一般下人,一個個面無表情,像木樁子,黑漆漆地站成兩列,端著托盤等候吩咐,托盤上有的放的帕子、杯盅之類的物什、有的是果盤、有的是酒壺、菜品……
“雲兄莫怪,廖某準備過於匆忙,席面未免有些粗陋,又不知雲兄口味,雲兄若是有喜歡吃的,盡管吩咐他們,就當這裡跟自己家一樣就好啊!”廖余興坐在胭脂木雕花的榻上,上面鋪了繡暗紋白綢褥子,他坐的地方墊了同花紋白綢墊子,他端起白瓷酒杯敬他,“來,廖某先敬雲兄一杯!”
“廖兄客氣了,來來,乾!”雲蕩平本來覺得這場面太過冷清,心裡不免有些掃興,但如今是他來求人,只能打起精神來跟他寒暄。
兩人互相連敬了三杯才作罷,廖余興又招呼他吃菜:“雲兄嘗嘗這清炒冰菜,咱們靠著海,這魚蝦蟹之類的都不稀奇,這冰菜是長在北邊的一處小島的特產,得之不易,今日特地做來與雲兄嘗嘗鮮,雲兄看是否合口味?”
雲蕩平夾起一片綠色菜葉吃後讚不絕口,衝廖余興豎大拇指:“廖兄這菜真是好味啊!小弟從沒吃過這麽爽口的菜!今天小弟既大飽口福又漲了見識啊!”
“哈哈……合口味就好!雲兄再嘗嘗其他的,這些魚蝦蟹我是命人潛去深海捕的,個頭兒又大又鮮美。”廖余興像是個資深老饕,熱情地給他介紹桌子上每道菜的來歷、烹飪手法和口味。
雲蕩平也隨著他一道道品嘗,想著天色還早,那件事等吃完飯再談也不遲。
酒過三巡,飯食過半,兩人熟絡了不少,酒也下肚了八九壺了,雲蕩平沒什麽感覺,平時他們島喝酒直接對壇子吹,這小酒壺裝的只夠他漱漱口的。
可廖余興似乎是有些醉了,微黑的臉頰泛起紅暈,眼神也迷離了些, 他半趴在桌子上,還笑著給他敬酒:“來,雲兄,繼續喝!”
“好,乾!”他跟了這杯,扭頭看了眼天色,太陽快下山了,橘黃色的晚霞染透半邊天。
他放下酒杯,鄭重其事地抱拳對廖余興說:“廖兄,時候不早了,小弟也吃飽喝足了,今日多謝廖兄盛情招待。”
廖余興頻頻擺手,搖著頭,大著舌頭說:“雲……兄……哪裡的話?我……與雲兄一見如故,相談甚歡……”他大力拍自己的胸膛,閉著眼嚷道,“是我該謝謝你才對……看得起廖某……”
“廖兄果然是性情中人啊!小弟果然沒看錯人,廖兄真是個有虎膽的熱血漢子!”這廖余興真如他想的那樣,是個直來直去的人,他心中的主意定了。
“什麽虎膽不虎膽的……雲兄謬讚了,雲兄,你別光說話啊,吃菜……吃菜……”廖余興甩了甩頭,表情有些呆滯,伸手示意他吃菜。
“廖兄……雲某再次感謝您的款待,只是,只是,今日,其實……唉!”他吞吞吐吐,一副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
“你們都下去!”廖余興見狀,用力揮了一下手臂。
“是,大人。”
兩邊的下人齊聲應答,然後垂首安靜地魚貫而出,只有小出溜候在廖余興的塌旁,雙手交疊在腹部,低眉順眼地站在那兒,人都下去後,他悄悄過去給廖余興倒了一杯釅釅的茶給他醒酒。
篤!
廖余興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把杯子扣在桌子上,神色清明了些許,這才轉過頭去,看著他,問道:“雲兄……可是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