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蕩平咬咬牙,從位子上站起來,腰背挺拔有力,雙手抱拳,認真說道:“實不相瞞,小弟今日來並不光是來拜訪廖兄的,小弟想跟廖兄談談合作!”說完,他目光火熱地看著他。
合作?
廖余興一頭霧水地呆了一下,晃了晃頭,他搖搖晃晃地撐著桌子要站起來,小出溜連忙隔著桌子扶他,他一把甩開他的手,走過去,一手叉腰,一手摁太陽穴,皺緊眉頭,苦思冥想自己最近幹了什麽。
無果。
“你想與我合作幹什麽?”根本想不出來,他開門見山直接問了。
雲蕩平激動地說:“小弟願為廖兄馬首是瞻,與廖兄一起劫王都的船,廖兄放心,小弟……”
“等等……”廖余興伸出手掌,臉陰得似要滴出水來,他咬著後槽牙說,“你說劫……誰的船?”
雲蕩平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結結巴巴地說:“王都的……船……怎麽?廖兄不願意?”
“胡說八道!我何時劫過王都的船!?你莫要血口噴人!姓雲的!本大人好心招待你,你竟紅口白牙地汙蔑我!說!是何居心?!”
廖余興一腳踹開旁邊的桌子,桌子被掀翻在地,杯盤碗碟砸碎一地,劈裡啪啦一頓亂響,一隻碗滾了好遠才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
雲蕩平無意識地放開抱拳的手,不解地看著這場面,他為什麽生這麽大的氣?
被掃了面子,他胸中也升起怒火,不合作就不合作!做什麽演這一出給他看,他雲蕩平也是有頭有臉兒的人,以後誰更厲害還說不定呢,他可不怕他!
於是,他甩下袖子,怒氣衝衝地回道:“姓廖的!不想合作就不合作,我雲某人也不乾那牛不喝水強按頭的買賣,你敢說你前天晚上沒劫一艘王都的客船?你敢賭咒發誓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著他!
這話沒讓廖余興想明白,卻讓旁邊不遠處的小出溜的臉唰的一下褪白了,嚇得他魂飛魄散,汗出如漿,上下排牙齒止不住地亂撞,他緊緊閉上嘴巴,一動也不敢動。
“你在說什麽瘋話?!我廖余興行得端,坐得正,前天晚上我……”這個時間突然給他當頭一棒。
前天晚上好像確實有截過船……
他轉過身去,看向小出溜,雙眼陰冷似毒蛇,陰測測地盯著他:“說,怎麽回事?”
小出溜呼哧著癱軟在地,又蹬蹬蹬膝行到他跟前,把頭重重磕在地上,全身顫抖,呼吸粗重,張口結舌地回道:“回回回大人……前前天晚上,我們確實劫過一艘船……可可可……”
“可是什麽?!”廖余興暴怒著雙手攥住他的衣襟把他拎起來。
“大大人!小的確實私自做主劫了艘破船!但小的真的不知道那是王都的船啊!!!大人饒命!”小出溜被嚇得肝膽俱裂,痛哭流涕地哭喊解釋。
真的劫了王都的船了……
廖余興忽覺天旋地轉,強自站住,雙手一甩,小出溜被扔在了地上。
站在原地,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走向雲蕩平,笑著拱手道:“雲兄要想合作,咱們還可商量商量劫過路客船的生意,今後咱們兩家瓜分西南這片海域,五五分成,你看如何?”他的心在滴血,可是,現下只能如此,先把這個人穩住,王都的那條船,他再想辦法。
雲蕩平看明白了,心中狂喜,他算是揪住他廖余興的小辮子了!以後他可有把柄落他手裡了!
他壓住心中的喜悅,一本正經地問:“可……那王都的船,不會有問題嗎?”不過,他還是要弄清楚這家夥到底什麽實力,再做打算。
“雲兄大可放心,我與王宮大王有親,不會有事的。”他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背在身後的手攥成拳,指甲陷在手心裡。
這家夥竟然有這背景!看來還是要多小心,不能太得意,於是,他恭維道:“廖兄年少有為啊,年紀輕輕就打下這麽大一份家業,著實令小弟佩服!佩服!”
“哪裡哪裡,雲兄謬讚了,雲兄才是藝高人膽大,實乃真英雄也!”
兩人互相吹捧一番過後,方才的劍拔弩張已煙消雲散,廖余興命人收拾了屋子,重新擺了茶具,兩人面對面坐在榻上,廖余興親自沏茶,繁瑣的一套工序後,淺綠色的茶湯灌入黃澄澄的小杯子,他雙手奉上。
“雲兄,嘗嘗這雲巔纖萃味道如何?”
雲蕩平不愛喝茶,但他現在高興,而且還要談合作,大買賣!不能駁了他面子,雙手接過,一口飲盡,讚歎道:“好茶!好茶!”
廖余興也沒說什麽,又給他倒了一杯,等他喝完,他才說:“雲兄,我們二人何不結為異姓兄弟?若雲兄不嫌棄的話。”
“好啊!能與廖兄結為兄弟,是雲某的榮幸!”
“好,我這就命人準備香案,咱們這就結拜!”
“有勞了!”
廖余興下了塌,走到門口,臉上早無笑意,冰著張臉繼續向前走,小出溜不知從哪冒出來,悄無聲息地跟在他旁邊。
“等毒發了,捆好扔海裡,還有他的人,也都處理乾淨。”
“小的明白,大人……小的……”
小出溜對方才的事扔心有余悸,哆哆嗦嗦地不知道怎麽開口。
“你只要聽話,好好做事,證明你還有用,大人我就留你一天,明白了嗎?”
“是!小人誓死追隨大人!”小出溜如釋重負地笑了。
“你去吧,我累了。”
廖余興感覺很疲憊,今天做了太多事,已經大大超出他平時的活動量,骨頭縫兒都在喊累,想著還要處理那王都的船,身上更是提不起力氣。
“是,大人,您慢點走,步輦已經備好,大人這邊請!”
小出溜眼急手快地扶住他,帶著他拐到步輦那裡,吩咐下人小心服侍,這才快步去處理大人吩咐的事。
他一定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的,讓大人重新重用他,他不能掉下去!
……
林歲功晌午過後又與林安平說了會兒話,沒再去見他娘。等到申時,人手集結完畢,上船啟程出發。
林安平在岸上送行,沿著岸走了很遠,直到看不見船,心中惴惴不安,可他無能為力,只能回去安安靜靜等他回來,他還要為兒子打好掩護,不能讓媳婦兒知道這件事,他快步回去,大門緊閉,等事情塵埃落定。
林歲功沒有露面,他待在一間船艙內,這船艙又明亮又寬敞,足有個小議事廳那麽大,估摸著能容納四五十人,他半靠在上首放置的一張太師椅上,雙腿盤坐,他身形極度瘦弱,能完全陷在椅子裡。
冷不封和高升保跪在下面,冷不封即便是跪著,也能看出孔武有力、躍躍欲試,而高升保就難過多了,他被揍了一頓以後,也沒上藥,面上看不出挨揍了,可昨天晚上,他看到自己身上全是青紫瘀傷,不敢有別的要求,只能忍下,現在跪在地上,皮膚抻開,渾身劇痛,連跪都跪得搖搖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