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魁昂首而立,繃著面皮,死死瞪著他們,垂在腿邊的雙手緊握成拳,發白的骨節幾乎要衝破單薄而微黑的皮膚。
他一聲不吭,臉上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角卻掛著嘲諷的笑,眼裡燃著熊熊怒火,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若是他再大點兒,力量再強點兒,他一定把這些雜碎都殺掉!
想到方才他們要抓山蘭,他就恨不得把他們抽筋扒皮!碎屍萬段!
“還不說是吧?!”
“老大!快把他殺嘍!我耳朵差點被他咬掉!疼死我了!哎喲!”旁邊一個禿頭捂著耳朵嘶嘶抽氣,面目猙獰地叫囂著。
“好,是個硬骨頭,那老子就看看你骨頭有多硬!”
拿著鞭子的人,氣得捋了下鞭子,甩開臂膀大力揮起,眼看鞭子破空襲來,山魁認命地閉上眼。
大哥哥,你說你會先發現……呵呵……這世上,又有誰的話能信呢……
鞭子破風而來,可預期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卻是慘叫聲不斷在耳邊響起。
他連忙睜開眼,看到眼前的情境之後就嚇傻了,渾身直哆嗦,不自覺地後退一步,強自忍住才沒有摔倒在地,也沒有像後面那樣驚叫亂作一團。
“哥哥!哥哥!”山蘭從人群中哭喊著跑出來,他連忙把她抱在懷裡,顫抖著對她說,“妹妹,別看,別怕,哥哥在……”
林歲功沒有再掩飾自己的能力,讓他眼睜睜看著他們打那些孩子,他會覺得自己首先很不是東西,於是,他就讓葉子射過去把那幾個人迅速捆成了蠶繭。
他沒有現身,卷住之後拽著那幾個“蠶繭”迅速奔向外面,旁人只看到那幾個“蠶繭”隨著幾根綠色的繩子飛出去,一頭扎進了不遠處的密林裡。
他帶著它們跑到林子深處,感應到附近有個山洞,裡面有個深坑,坑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蛇,指揮著葉子進去,拋下他們就往回跑,跑的過程中,葉子縮小收回。
後面很快傳來連綿不絕的慘叫……
這一連串行動沒有費多少功夫,一盞茶都用不了,回到那個水缸旁邊,把布兜掏出來,甩到肩上,兩邊各兩個,源源不斷的熱氣從布兜散發出來。
他邁著大步走向他們,喊道:“我回來了!”
驚恐不止的孩子們聽到熟悉的聲音,就像找到了主心骨靠山,全都從地上爬起來,哭著喊著朝他跑過來,只有山魁和山蘭沒動。
“哎呀!這是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他裝作剛回來的樣子。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爭著訴苦,他知道發生了什麽,即便沒聽清也點頭回應他們,任由他們圍住自己,抱住自己的大腿,他摸摸他們的頭安慰。
然後他把布兜放下,全都打開,孩子們立刻被裡面的東西吸引住了,食物的香氣和熱氣一下散開,饑餓的本能讓他們一下就忘了剛才的恐怖,全都流著口水盯著布兜裡的好吃的!
那麽白的饅頭包子,他們只聽說過,沒見過,這下不僅見到了,還能吃到!
煎得焦黃的餅子,外殼看著就脆得不得了,這要是咬上一口,得多香啊!
更別提那一大袋子直冒油的雞鴨魚肉了!
孩子們被這四個袋子“蠱惑”,清澈的眼睛裡似乎放出了綠光,口水流了一脖子。
他們不受控制地伸手去抓,林歲功不得不先控制住他們。
“這都是給你們的,別搶,否則我就誰也不給了!來,我給你們發,不許搶!”
孩子們又餓又累,方才又被嚇了一通,聽他這麽說,都乖乖站好,一個接一個地去拿饅頭那些面食。
面食還剩幾個,他抬頭看去,孩子們都抱著自己的食物坐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起來,而山魁摟著山蘭還站在那兒不過來。
他眼睛轉了一下,笑著朝他們走過去。
山魁見他過來,咬緊牙讓自己站住,就看著他走過來。
“怎麽不去吃飯?不餓嗎?”林歲功仿若不知道他有不對勁兒。
山魁心跳加速,呼吸不暢,深吸一口氣,結結巴巴地問:“你為什麽……為什麽從那邊回來?”他伸出手指著前方,他剛才出來的方向。
那裡根本沒有路可走。
林歲功看著他的眼睛,笑容不變,堅定地答道:“山魁,我不會害你們,這還不夠嗎?”
山魁卻執拗地瞪著眼睛,鼻翼不住翕動,慢慢地,眼裡滲出淚水,縷縷流下,張開嘴,噴著口水大喊:“你知道嗎?知道嗎……他們方才想抓山蘭!我咬了那人的耳朵!然後然後他們打我……我好恨!我真的好恨啊!你不是說會早發現嗎?!你個騙子!我好恨啊!他們欺負爹娘,還要欺負我妹妹!我真的好恨啊!”
山蘭見他哭,也大哭起來,雙手死死抱住她哥,害怕到極點!
林歲功收起笑容,眼皮半掩,走過去,抬手給他擦眼淚,低頭看著他眼裡赤裸裸的仇恨和痛苦。
眼中凝起冰霜,俯身過去,在他耳邊說:“前面林子裡有個蛇洞,他們現在可能已經成蛇群的午飯了。”
說完他站直,山魁聽到這話又哭又笑,咬牙切齒地衝那片林子大喊:“你們活該!活該!”
他看著山魁小小年紀就有這種沉重陰暗的情緒,心裡很……悲傷……
他十歲的時候在幹什麽呢?
在島上瘋玩兒,跟在大哥屁股後面當跟屁蟲,他見到的人都是和顏悅色的,從來沒有愁過吃穿,爹娘也從來不束著他, 最大的煩惱就是被爹念叨背書。
原來,幸福還可以對比出來啊……
他胸口悶得說不出話來,抱起山蘭,拉著他走向布兜,給他們分了吃食,人都到齊了,他開始分肉菜,而那兜肉干,他想等下給他們再煮個湯,剩下的就留給他們以後吃。
孩子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飯,白白胖胖的饅頭包子,甘甜的餅子,還有很多從來沒吃過的肉菜,一個個都吃得肚圓,有的吃著吃著就開始睡起來了。
他打聽到誰家最大之後,就帶著孩子們過去,正好用那裡的灶台做些湯給他們喝。
剛才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暫時走不開,如果再有人來,可能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遠方出神。
到生火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不能靠近火,尷尬地直撓頭,山魁默默接過布兜,讓山蘭生火,又找了兩個大點兒的孩子幫忙洗菜燒火。
幾個小孩子在裡面忙活,他這唯一的“大人”卻在旁邊看著,他也覺得些微有點不好意思。
只能裝賞景,但是,他沒有閑著,他在時刻監視周圍的情況,若是有問題,他可以提前解決。
沒過半個時辰,一鍋臘肉臘魚野菜湯就做好了,醒著的孩子們都喝到了湯,剩下的給睡著的孩子留著。
山魁本想給林歲功也盛一碗,他笑著搖頭不說話,山魁就沒再勸。
……
密林深處,蛇洞
一個人踉踉蹌蹌地連滾帶爬地跑出來,渾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又撐起身子歪歪斜斜地朝著督察府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