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的丹莎對魂靈“孩兒”們一無所知,過著她平靜的普通生活。
傍晚,她難得下了個早班也快七點了,陪著女兒在烘焙快樂屋吃糕點。
窗外的步行街隨處都有“七夕節”“情人節”的字樣,看著那些手牽手的情侶,還有帶著兩個孩子的夫妻,她心生羨慕。
女兒坐在沙發上吃得歡,面前還有兩塊精致的水果蛋糕,丹莎卻擔憂著:“晴晴,你在換牙了,再貪吃甜食,長出的新牙也會被蟲蟲蛀掉。”
晴晴吃得撐一撐的,仍舔著奶油說:“我會刷牙。媽媽,爸爸什麽時候過來呀?”
“爸爸太忙,來不了。”丹莎看著旁邊帶有鏡面的柱子,裡面的她系著馬尾,與女兒穿著相似的親子T恤,有些惆悵。
“爸爸總是在忙,他一點也不好玩!”
“爸爸在掙錢錢,好讓你有蛋糕吃,有玩具玩。”丹莎說著,見有個坐著嬰兒車的小男孩隔著玻璃在外面看著晴晴面前的蛋糕,被旁邊的婆婆推走了,又說道,“晴晴,媽媽給你生個弟弟妹妹,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你怎麽老在問?”晴晴見小男孩扭著頭仍看著她這方,故意把蛋糕拿起來逗他。
“媽媽怕你在家裡一個人孤單啊!”
“我想貓咪來陪我。”
“你皮膚過敏,去了貓咖館也會發癢,打噴嚏,不能養貓貓狗狗。”丹莎說,“有了弟弟妹妹,你可以把玩具分給他們玩,多有意思嘛!”
晴晴指了指離開的小男孩:“你明天能生一個那樣的弟弟嗎?我要推他玩。”
“明天不行,明年就可以了。”
“好啊!我明年有弟弟了!”晴晴又盯著路上抱布娃娃的女孩兒看起來,“媽媽,我想要個那樣的仙女娃娃。”
“你少吃點,咱們就去對面的玩具城轉轉。”
“媽媽,我不吃蛋糕了。我們現在就去。”
這母子對話的一幕,顯示在玄能盤的陰魚上,能被看得明明白白。
玄能盤的下注法力已啟動,場景裡的人間聲音已聽得見,如身臨其景。
其實,每個魂靈看到的細節又都不一樣。好比想看清蛋糕上的奶油花朵,場景自然順著意念放大給你細看。不專注的東西,它會模糊顯現。
甲紫與乙魂在東邊專注地看著這頭,目前他的團隊就兩個隊員。
甲紫說:“丹母一直想當老板,不想永遠打工。這個時候,她不怕生養孩子影響創業嗎?”
乙魂看著母女倆收拾著東西說:“丹母更在乎宗父,她知道,宗父還想要一個孩子,兒子最好。如果再不生,等年紀大了,就不適合優生了。”
甲紫說:“今天的情人節,本來是個好日子,宗父卻中午喝酒,晚上還在喝。宗父,太不爭氣了!”
乙魂說:“晴晴就是宗父喝酒之後懷上的,身體不是太好。不知,第二個會不會也一樣。”
甲紫問道:“如果你要下注,會提前告訴我嗎?”
“你呢?”
“如果我告訴了你,你偷偷搶先下了注,我剛好又不想下注了。你說,這會害了誰?”
“那就都別說。也不用都信。”
甲紫見旁邊沒什麽別的魂靈,就說,“咱們分頭行動,從不同角度去看看陽魚那頭。”
乙魂說:“我去中間廊道,兩邊都能觀察。”
的確,更多的魂靈正專注地圍觀著陽魚這頭場景,畢竟這裡的人物才是需要被改造的施法對象。
凡間的宗貝侖當然想不到,有近百縷想投奔而來的宗氏魂靈,正注視著他和朋友們喝酒吃火鍋,要在他周圍尋找轉世代碼植入的人。
魂靈們看得到他們,聽得見他們,仍是嗅不到凡間麻辣滾燙的火鍋味。
天已黑盡之時,宗貝侖駕著轎車行駛在大街上,他依然在玄能盤陽魚眼的位置。車身外的城市夜景飛速後移。
他對副駕駛室的夏媛說:“謝謝你!今天要不是你幫著調包,我又得喝酒了,還得請代駕。”
夏媛就是中午那位卷發時尚女人,她已挽起了發髻,換了套晚裝長裙,笑道:“天天都在應酬,有的事不用那麽當真,其實以水代酒喝的人不少。你裝得倒是真像喝醉了,臉是怎麽裝紅的?”
“憋紅的。”宗貝侖哈哈笑了,又說:“至少,這段時間,我不想喝酒。你要幫我啊!”
夏媛說:“你可以說感冒了,吃了頭孢,就沒人好勸你酒了。”
“我總不能老扯這謊,大家都懂。”
“要生二胎吧!我也懂。”
宗貝侖笑而不語。
“今晚正好啊!情人節,適合做人事工作。”夏媛倒是直接,見車快來到一個十字路口,說,“宗總,我已搬家了,在新建的竹藝體驗館旁邊。”
“正好,玩具城也在那邊。我順路去給晴晴買個玩具,她最喜歡絨毛玩具了。”
“你該給老婆買點禮物,情人節總得有點表示吧!”
“這些年我還沒有特意給莎莎買禮物。我總怕她不喜歡,又假裝喜歡。反正,平時我會給她拿錢,就當是禮物了。”
“錢是錢,禮物是禮物。我老公,給我的禮物倒是多,就是不肯給我直接拿錢!”
車子在十字路口轉了個彎,繼續開去……
戊魂在陰陽魚中間的廊道上,一會看看陰魚那頭,一會兒望望陽魚這頭,見到這場景就說:“機會不是來了麽?誰敢第一個下注?”
旁邊的庚魂見丙橙、丁赤都與隊友們無聲地交流著什麽,就說:“說不定那四夥的,已經下了注。你敢下注嗎?”
戊魂說:“我的代碼還沒用呢,就下注,萬一失敗,就太可惜了。”
庚魂笑道:“如果他們下注成功,你就是全碼,也全報廢。”
戊魂說:“那你就下注賭一把啊!”
庚魂也不敢:“我打個賭。如果乙魂在宗父停車等紅綠燈前,離開這中間廊道,我就下注。”
乙魂一聽,故意朝廊道外的方向飄去。
眼看即將跨入外環廊道,她又謹慎起來:庚魂一旦下注成功,其他所有魂靈就失敗了!雖說最終也是一魂功成萬魂枯,如果剛開始就結束,於己於大家,都太不值。
與其早早結束這輪轉世,不如盡量讓它多存在一段時間,沒有去凡間過一生,也要在這裡多過過魂靈的一生。
這麽一想,她發現甲紫真是英明。
對,自己失敗的概率極大,而成功的概率極小,如果不能保證自己轉世成功,那就做長線,如果堅持到最後,成為最後那縷魂靈,成功也許水到渠成。
正想著,戊魂斜著衝了過來,呲牙咧嘴的,似要用身體向她猛撞。
乙魂可不想身體與他對撞到一起,閃到外廊道上,指著他罵道:“戊魂,你在作死!”
庚魂見戊魂回頭朝他笑起來,氣道:“這樣逼乙魂,不算!”
戊魂說:“只要乙魂離開這裡就算啊!我倒要看看你說話算數不。”
庚魂說:“你亂來,我不認!”
爭吵間,陰魚與陽魚的場景開始轉動,發出“嗚嗚”的警報聲。
隨即,場景抖動、坍塌、消失,玄能盤恢復成初始的黑白色的太極圖,並緩慢轉動著。
大家看著眼前的繁華瞬間變得空蕩,既不驚詫又無遺憾,只是奇怪著怎麽這樣,失效了一般。
甲紫望向大家說:“是不是誰在下注?”
戊魂因為陰陽魚的轉動,已躍出中間廊道,回道:“庚魂下注了。”
庚魂也飄入外圍廊道上,否定道:“我沒念下注口令。你們看,我的身體沒有變成肉色。肉色才是下注的標志。”
丙橙相信這一說法,猜測道:“陰陽魚的場景可能出現了重合,丹母與宗父離得比這裡的兩隻魚眼還要近,這裡無法顯示。”
甲紫一聽,來到屬於自己的正東方,默念道:“天地閃行,玩具城。”
這是天地符口令,引魂者想去人間的哪個地方,就念地名。地名不能天南地北,隻局限於場景中出現或者提及過的地方。
丙橙見甲紫化為一道紫光向下穿透,消失在玄能盤上,叫了聲“哎呀!我不該說出來。 ”
隨即,他從北邊飄回到正西方,默念口令以一道橙光緊隨而去。
丁赤、己藍醍醐灌頂,也回歸到自己的方位,跟了去。
戊魂大叫道:“完了!他們能去偷看人間的實情,找到最佳時機。我們是睜眼瞎,拿什麽和他們比!”
庚魂也氣憤,對著那些隊員喊道:“成,沒你們的份;敗,你們就同歸於盡。你們活該!”
乙魂倒是想加入戊魂之列,攪亂眾魂靈之心,好讓對手們互相廝殺,急於下注,又早早失敗,那樣能坐收漁利。
她又擔心對手們衝動行事之時,碰巧就有提前撞上大運的,成功轉世。
真是當好魂難,做壞魂亦難,左右都為難,那就別去刻意乾預敵我的選擇,順勢而為吧!
這時,庚魂的身體變成了一種奇怪的顏色,淡黃色中略帶紅色,還忽閃忽的,成功吸引了大家。
奇花、神魚,也沒有這種顏色,說不出的怪誕!
這不就是丹母和宗父臉上那樣的肉色嗎!
乙魂不由飄到庚魂面前問道:“你這是因我下的注,還是為你下的注?”
庚魂說:“我不相信未來,只相信今天。我也不相信你們,隻信自己。”
戊魂湊了過來,打量著庚魂,似笑非笑:“你這醜樣……是回光返照吧!”
有魂靈怨道:“我也看好今晚!怎麽不能下注?”
乙魂說:“每晚只能下注一個。你手腳慢,那就下注明晚呀!”
戊魂嘿嘿地笑道:“今晚如果成功,大家都沒明晚。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