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無法分清現實與夢境,那麽你看看那些殘酷的事實是否會給你狠狠一擊。
……
過了半小時,一家三口坐在飯桌前。
郝建國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綠葉啤酒,對郝孟示意道:“喝一杯?”
綠葉啤酒,一代蓉城人的回憶。但郝孟不怎麽喜歡喝啤酒,總覺得有一股子泔水味。
郝孟點了點頭。
郝建國倒上酒,二人幹了一杯。
待郝孟喝下一杯啤酒後,孟小麗看著他問到:“孟兒,馬上大四了,有啥想法沒有?”
郝孟嚼了嚼嘴裡的回鍋肉,含糊著說:“沒啥想法,暫時想看看實習的情況。”
回鍋肉,郝孟最喜歡的食物。比起山珍海味,他更願意選擇一盤回鍋肉,一碟泡菜,一大碗飯。
孟小麗說:“到時候還是回來吧?你一個人在京城我不放心,我可就你一個兒子。”
郝建國聽見這話,接過去說:“男人就該在外闖蕩,國家早取消分配了,京城機會肯定比這兒多。”
孟小麗啪地放下筷子說:“回來還怕找不到工作?他學新聞的,我在電台分分鍾可以幫他安排好。”
郝孟暗自搖頭,老母親啥都好,就是性子太烈。
郝建國看著孟小麗,哼哧哼哧半天。
就當郝孟以為建國同志要來一句茴香豆的茴字有幾種寫法的時候,卻見他夾起一顆花生米扔進了嘴裡。
郝孟立即解圍:“媽,我知道你是電台一枝花兒,但我確實想看看再說。到時候真混不下去,你就在電台給我弄個三瓜兩棗的。”
這事兒就這麽揭過。
……
郝孟吃完飯,跟家人打聲招呼就出了門。走的時候偷摸著從客廳抽屜裡順了一包建國同志的嬌子。
這年頭兒寫小說,感覺不抽煙就不會裝逼似的。郝孟為了自己有一個完整的男人形象,隻得隨了大流,真的。
下到樓梯口,郝孟不由自主又向旁邊看去。果然,那條不要臉的黑狗還在搖著尾巴跟著黃狗遛著圈圈兒。
呸!舔狗。
郝孟走到了不遠處的輕舞飛揚網吧,這種名字在全國沒有一千都有八百。
我輕輕地舞著,在擁擠的人群之中。
你投射過來異樣的眼神。
詫異也好,欣賞也罷。
並不曾使我的舞步凌亂。
因為令我飛揚的,不是你注視的目光。
而是我年輕的心。
郝孟總覺得痞子蔡的句子應該是非主流抑鬱文學的鼻祖。
網吧裡有二十台機子,空間有些擁擠。
罵聲,歌聲,鍵盤聲,聲聲入耳。
煙味,汗味,泡麵味,味味上頭。
大多數人都亢奮地盯著碩大的電腦顯示器,臉上充斥著別樣的潮紅。
郝孟站在門口,歎息一聲。格老子的,曾經的兩年後,自己熬了不少通宵在《破天一劍》合成的全套逼裝,就特麽是在這裡被盜的。
……
“郝孟?啥子時候回來的?”
說話的是網吧的老板李哥,鼓囊囊充滿金錢氣息的腰包系在肥腰,裹滿汗水的四六分的頭髮趴在圓圓的腦袋上,臉上含著笑,手裡遞過來一支煙。
“李哥!”郝孟接過煙說:“回來有些日子了。”
“回來這麽久都不過來耍一哈兒?”李哥給郝孟點上煙。
郝孟趕忙抬起左手輕輕遮擋一下打火機的火焰,隨後手指輕扣對方一下手背。
“忙點兒事情,這不一空了就來了嘛。”
“你快畢業了吧?在京城混得怎樣?”
“還不就那屁樣兒,學了些球莫名堂的東西。不比你啊,開個網吧就跟印錢似的。”
李哥表面憨厚一笑,嘴角藏不住的得意猶如德芙巧克力般絲滑地蕩漾開來。
“說那些,你以後可是坐辦公室的。”
兩人閑扯幾句後,李哥讓網管給郝孟開了台機子。
郝孟拖動鼠標,看著原始的溫得死系統,很有些不習慣。只有紅警、星際爭霸等極少數的遊戲。播放器還是Winamp、超級解霸!
郝孟自然的點開小企鵝。輸入帳號,輸入密碼。然後,艸!密碼錯誤!二〇〇〇年,密碼是啥來著?改過密碼,改過郵箱,後來還綁定了手機。
郝孟瞧了瞧桌子上能砸核桃的諾基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過了半支煙的時間,終於想起第一個密碼,自己的生日。
進入小企鵝,簡陋原始的界面上一個叫於大俠的頭像瘋狂的閃爍著。
郝孟點開對話框,唰唰唰的顯示出幾條消息:
老大,幹嘛呢?
老大,啥時候回學校?
老大,這麽久都不給我發個消息?
兒咂,看到消息速回!!!
嚓!郝孟看到最後一句,怒懟而上:你特麽這是褲襠裡藏雞毛——鳥要上天呢?
父王這幾日有大事耽擱,預計再過一個星期便回校。
……
於大俠名於衛,總覺得自己應該是個二逼的大俠,所以取了這個二逼的網名。
他是郝孟大學同學,一個寢室的,都江堰人,青城山下一躁動的公蛇精。
記得剛上大學報到那天,是一個風和日麗波瀾不驚適合打望(方言:常指看美女或某些有趣的事和物)的下午。
郝孟整理完宿舍的東西,正站在陽台上用五點零的視力打量著斜對面幾十米開外的女生宿舍晾著的心知肚明的東西。
嘎吱,竟有一輛小車停在了宿舍樓下。接著後排車門打開,下來一帥氣的哥們兒。
郝孟放眼望去,謔!小夥子腦門兒前染了一坨狗屎黃,耳朵上戴著耳釘。
這家夥雙手插褲兜裡左顧右盼,一副不知道什麽叫做對手的樣子。
後來熟悉了,郝孟就發現這哥們兒就是一逗逼。手散(方言:存不住錢的意思),搞笑,仗義。
於衛喜歡打牌,號稱自己是都江堰麻壇一枝花,無影聖手鬼見愁。
郝孟記起一年後發生過的一件趣事。
於衛有一另外學院的朋友,小名星星。星星是個正兒八經的真男人,只是長得瘦弱,留著一頭文藝的長發,擅長舞蹈,從背影看就是個大女孩兒。
對方在校期間,時常跑去三裡屯某個時常出沒G·Y的酒吧跳舞。巔峰時期參加了酒吧的舞蹈比賽,一舉奪冠。大家戲稱他乃當世花魁。
畢業後,郝孟和於衛以及另外一個喜歡AC米蘭的朋友叫何濤,一起在外租了套房子。
有一天星星跑來一起看球,結果喝醉之後就脫光了衣服跟著於衛一起睡。
沒成想,第二天一大早,於衛的女朋友羅小漾竟悄悄來看他,想給他個驚喜。
這下好了,驚喜變成了驚嚇。
當小漾打開門看到一長發女子和於衛赤身衤果體的躺在床上後,嘭的一聲踹碎一支啤酒瓶奪門而出。
何濤犯賤的興奮的高聲嚷嚷道:“於衛,於衛,你婆娘跑啦!”
於衛猛然一驚,翻起身來隻穿著個大褲衩子就追了出去。
……
郝孟想到這裡,不由得輕笑起來。青春,真的有很多值得回憶的事情啊!
想到青春,郝孟又記起來自己的第一次。是的,第一次,已經過去的大二那年。
一名三十幾歲離異的小企鵝網友,深夜,在學校附近的酒吧。
郝孟和她喝了幾支七星啤酒後,便暈乎乎的上了床。
彼時的他還沒有經過動作片的理論指導,而對方不知什麽原因始終都不太絲滑。
因此導致郝孟磨破了皮後,雙方不歡而散。
這真是難忘的痛徹心扉的第一次,郝孟唏噓不已。
眼見於衛並不在線,郝孟便打開了三大門戶網站開始瀏覽。他需要重新熟悉一下自己前面的二十年。
後面的日子已經處於信息大爆炸中,每天都被各種碎片化信息充斥。時間已經過得太久,有些東西已經開始模糊起來。
郝孟瀏覽著網上的信息,想著自己後面的路將要怎樣走下去,這是每個從起點穿越的秀兒們都會思考的。
郝孟雖不是打螺絲的,但也不是商界領袖,不是理工人才,不是歷史專家,不是金融大鱷。
他只是個有諸多不甘的社畜。
那時候社會上太多的社畜了,每天都享受著九九六的福報。
有的每天在辦公室加班,有的騎著電瓶車送外賣,有的穿著廉價的西裝在推銷。
那些人都是大學生甚至研究生,但他們都是社畜,只有忙裡偷閑的時候才打開起點,看看爽文,來安撫自己疲憊的心。
精神的寄托不是為了自己去實現崇高的理想,他們都知道爽文並不能改變自己的現狀。
爽文折射出的只是現實中自己的求而不得,爽完之後還是得繼續自己社畜的命運。
但這又怎麽樣呢?一時的爽總能帶來一點快樂。
回來幹嘛?
為了離去的何小溪?此時的她還不知道在哪裡上幼兒園吧?
為了失敗的事業?
為了赤裸裸的窺視歷史的發展?
為了掙許多的錢接著后宮佳麗三千?
郝孟覺得這是一個關於重生的哲學問題,他從未想過去改變什麽歷史。五千年的華夏是所有人的智慧結晶,不會因為一個郝孟而去改變什麽。
歷史,本身也是有符合當時社會條件的邏輯存在的。
為了曾經拚命努力也沒有做到的事情?
“我想,自己會的,僅僅還是一個社畜的身份吧?!”郝孟看了半天相關新聞,憂鬱起來。
自己就是個學新聞的,只會新聞三要素New、Truth、。要是遇見說相聲的張雪峰, 他高低得噴幾句:學啥不好,你特麽學新聞?
這年頭兒就算會背唐詩三百首也沒用,不會推背圖,不會重工崛起,不會芯片製造,也寫不出金曲一萬首!
二〇〇〇年就是個BUG!
互聯網泡沫,個人站刷國外的叨啦不容易了。
股票你敢買?自己以前連買張彩票都要看著走勢圖裝模作樣瞎嘰吧分析一個小時,何況股票這種資本主義下肮髒的玩意兒。
SP聯盟和彩鈴得等到明年才開始真正爆發。
建國同志雖然在鐵路工作,可早不是弄倆車皮去俄羅斯倒賣的時代了。
起點,嘶……算了,那是俺乾爹。嗯,乾爹,記得簽我啊!掙錢麽,不寒磣。
“重生者,定當揮斥方遒,氣吞萬裡如虎,為祖國之繁榮,人民之幸福奮鬥終生,否則便如螻蟻般遭人唾棄!棄!”起點傳來一個聲音。
郝孟害怕成為螻蟻,顫抖著點燃了一支煙,似乎覺著看這本破書的秀兒們正扒開手機屏幕,一邊往裡鑽一邊噴道:孫子誒,讓開,我來!
天可憐見,這是被動技能啊,我特麽暫時也沒想過重生啊。
郝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鼠標拖動,看了眼阿裡巴巴的頁面,又瞧了瞧小企鵝。
老馬?小馬?
自己跑去跟小馬說,快點做支付和C2C,不然你搞不過老馬?
或者跑去跟老周說,快去搞搜索,不然你搞不過老李?
算了!大清早就沒了,自己不是改變歷史的人。何況以他們的檔次,現在而今眼目下,自己算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