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許多人都認為自己是那匹千裡馬,殊不知這個世界驢兒比千裡馬多了去了。
……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很大的舞台,生活在其中的人們既是演員,又是觀眾。
我像個路人看你生活,喟歎你的喜怒哀樂不是為我。
而你也看著我,想著這個傻逼瞅啥呢?
郝孟一大早就跑到了西直門,盡職盡責的扮演著這個世界的傻逼角色。
他覺得雖然自己那個買號的想法不可能實現,但不試試的話還是心有不甘。
西直門是京城城西垣北側的一座城門,主要包括西直門城樓、西直門箭樓和甕城等。
它是京城內城的九大古城門之一,自元朝開始就是京畿的重要通行關口。
於九十年代初期,京城電話局西直門營業部開始對外銷售傳呼機。
因此眾多經營傳呼業務的公司逐漸在西直門南小街設立經營網點,慢慢的南小街這邊兒就成了著名的通訊一條街。
南小街上人潮流動,生機勃勃。這讓郝孟想到了蓉城的太升南路。
太升南路的發展歷史跟西直門這邊是一樣的,都是因為電信業務的發展而興旺起來。
郝孟走在其中,隨處可見一些手機販子的身影在晃動。相比而言,西直門通信大廈和中宇通訊市場也許更能讓購買手機的顧客多一些放心,少一些擔心。
正當他東晃西晃想要找個機會打聽事情的時候,前面傳來了一陣唱歌的聲音。
郝孟放眼望去,是一群視覺系的搖滾青年正在搞場慶,一個個的染著鮮豔的頭髮,跟個北美洲的火雞似的。
很明顯這群青年受到了小日子的影響,小日子有許多個視覺系的搖滾樂隊。
看到這兒,倒是讓郝孟想起了一個已經消失的人——周偉,隔壁301寢室的。
301的幾人都喜歡音樂,有兩人會彈吉他,周偉有一把高亢的嗓子,於是就組了個樂隊。
幾人時常沒事兒就在寢室裡搞得個天雷地火的,郝孟當時也想學吉他,就跟他們混在了一起。
有一次冬天的半夜,很冷,有雪,幾人跟神經病似的跑到女生宿舍背後十幾米遠的學校院牆外點了一堆篝火。
幾人一邊彈著吉他唱歌,一邊喝著劣質的白酒,直到快醉的時候,周偉大哭起來對著女生宿舍高喊:“張小雪,我愛你,我愛你啊。”
要不是看到有警察過來,不知道幾人得瘋到什麽時候。
郝孟也在,但郝孟是跑得最快的一個。
幾人東竄西跳的跑散了,但周偉和郝孟還在一起。
郝孟和他偷摸著回到學校裡,走到球場附近一棵大樹底下的椅子坐下,旁邊是一個電話亭。
周偉說想要給張小雪打個電話,可是自己沒電話卡。
郝孟說,且不說我也沒卡,就憑這半夜三更的,你特麽打過去還能有好結果?
周偉歎了口氣說,兄弟,我失戀了,現在很痛苦。
郝孟說,兄弟,你特麽這樣我也很痛苦。
周偉就開始哭,一邊哭一邊訴說他的愛情史。直到最後他說,兄弟,我很窮,因為家裡窮,所以我也窮,我想搞錢。
郝孟說,這才大一下學期,有什麽好辦法搞錢?
周偉擦幹了眼淚說,我在外面的牆上看到過一個小卡片,上面有招男公關的。
郝孟嚇了一跳,說你特麽瘋了?那事兒能做嗎?聽說男公關都活不久,因為胃病、肝病和腎病。
周偉說,豁出去了,老子要搞錢,可又不敢去幹違法的事情。
郝孟說,你特麽都男公關了還不是違法的?
周偉笑了笑,說男公關怎麽算違法呢?不過我不敢去面試,你得陪我。
郝孟猶豫了半天,鬼使神差的竟然冒出一種獵奇的心態,咬了咬牙答應下來。
第二天,兩人都穿著一套借來的西裝,打扮得人模狗樣的,悄悄去了王府半島酒店。
到了地方後,周偉說他打了那個小卡片的電話,對方讓他上午十點面向酒店方向,抬頭站立十分鍾。
郝孟問他為什麽,周偉神秘一笑說,你不懂了吧?對方說了,這事兒本就屬於比較隱晦的,不能讓我們光明正大的進去。
得先站樓下,對方會在樓上先觀察一下,第一看我們的樣子合適與否,第二看我們是否誠心的。
郝孟覺得以自己的智商感覺此事有待商榷,但周偉再三要郝孟一起,免得一個人尷尬。
出於情面,郝孟隻好跟著他如一個傻逼一樣站在那裡,抬頭四十五度望天。
郝孟覺得路過的人都以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自己,這兩人幹嘛呢?
好不容易熬過了十分鍾,周偉急急忙忙的跑到前面找了個電話亭,又撥打了那個電話。
郝孟靠近話筒,聽對方說,你們兩個都不錯,面試通過了。不過你們倆還得每人交一千塊的押金和五百的體檢費。
事情到這裡告一段落,郝孟百分百的認識到這是一個騙局,雖然自己並沒有想去做男公關。
可是回去後的第二天開始,就再也沒見到過周偉。
直到過了一個星期,聽說周偉退學。至於為什麽退學,退學了又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這是一個青年因為愛情變成失足男人而未成功的故事,只有郝孟一個人知道。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覺得有必要給一份苦難加上遮羞布。
郝孟正在想著回憶裡的事情,耳邊傳來一個聲音:“要手機嗎?”
他轉身看去,一個提著個黑色塑料袋,瘦不拉幾的男人正看著自己。這明顯是一個手機販子。
手機販子賣的一般都是水貨或是二手手機。
水貨手機的價格通常比市場價格低三百到四百元,而質量的保障恐怕還不及正規廠家的二分之一。
而二手手機的收購方面,價格相對店鋪收購較低,而且若是將手機交給他們查看,再想拿回要費很大的力氣。
對方見郝孟不說話,就從口袋裡拿出一台諾基亞8850,聲稱手機八成新,質量絕對沒問題,只要一千二。
郝孟還是不說話,腦子裡正想著要不要問問這人。
對方以為郝孟嫌貴,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台摩托羅拉L2000型手機,說你要嫌貴,就這台,只要五百,絕對是物超所值。
郝孟開口說:“哥們兒,手機我暫時不需要,我倒是想問問,另外有個東西你能不能搞到。”
瘦子聽了這話,問:“什麽東西?不是吹牛,在這片兒只要是跟業務相關的,還沒我搞不定的。”
郝孟見對方這麽說,就主動走到街邊的一個角落裡,瘦子跟了上來。他給了對方一支煙,自己也點上,說:“電話號碼能搞到?”
瘦子疑惑道:“這不自己去營業廳就能辦的麽?”
郝孟雙手比劃了個大圓圈兒,說:“我要的是實際用戶,大量的,很多很多。”
瘦子警惕道:“你想幹嘛?”
郝孟不耐煩道:“你就說你能不能搞到吧?”
瘦子思考了半天說:“可以搞到,但費用就有點貴了。”
“真的?”郝孟有些懷疑。
“當然,你不信的話就去打聽打聽,我孫猴子在這兒還是有幾分名氣。”
“怎麽個價錢?”
“十元一個。”
“這麽貴?”
“你這不廢話麽,你可要的是實際用戶。”
“我的量很大,少點兒。”
“你具體要多少?”
“十幾萬吧。”
“艸!”瘦子夾著煙的手抖了抖,隨後試探著說:“兩元一個如何?你什麽時候要?”
“我先看看?”郝孟問。
瘦子盯著郝孟瞧了瞧,隨後將煙一扔,說:“跟我來。”
郝孟跟在瘦子的身後往前走去。
瘦子帶著郝孟左拐右拐,走了幾條巷子。郝孟越走越感覺不對,猛的拔腿就往來時的路跑去。
瘦子見狀立即追了上來,大喊道:“你特麽別跑啊,我可真的有。”
郝孟心想信了你的邪。
等郝孟終於甩掉對方跑出西直門的時候,早已經大汗淋漓。
抖著手再抽了一支煙後,郝孟才徹底平息下來。
心想著,特麽的差點就遭了道兒了,真為自己的智商捉急,還特麽以為二〇〇〇年的群眾樸實著呢。
等稍微涼快點兒,郝孟慢慢走到公交站台,看了看路線。
嗯?中關村南大街?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兒,有趣。
二月份的時候,中關村大街命名。
中關村是國內科教智力和人才資源最為密集的區域,提到這個名字就會對應想到美國的矽谷。
中關村是中國最紅火的電子設備銷售市場,也是最野蠻的市場之一。在這裡假貨盛行,山寨貨齊飛。買家想要得到貨真價實的正品,全靠自己的眼力和砍價能力。
七月,中關村駐美國矽谷聯絡處正式掛牌成立,牌子一掛,中關村的逼格又上了一個層次。
郝孟毫不猶豫的到了中關村,他想見一見那個大佬——劉偉東。
劉老板於一九九八年揣著一萬多塊錢在中關村租了個鋪子,開始賣音像製品,取名——京東多媒體。
此時他也才二十六歲左右,商城都是在四年之後的事情。
就憑他四年後有十二個櫃台,且二十幾天虧掉八百多萬,就可以想象四年時間他掙下了多少身家。
郝孟感歎,縱觀改革開放幾十年,凡是響當當的人物,無一不是抓住了時代浪潮的機會。
郝孟費了半天勁,終於找到了那家店。
此時的劉老板憨厚中還帶著一點精明,也帶著一點年輕人的青澀,正在計算器上算著什麽。
郝孟升起了一點惡趣味,走上前去:“劉哥,好久不見。”
劉老板聽到喊聲抬頭看向郝孟,雖然記憶裡沒這個人,但還是帶著笑說:“你好,你好,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郝孟無語,你這個濃眉大眼的家夥,還真會睜眼說瞎話。但誰又能想到這個人此時已經有幾百萬身家了呢?
這讓他想起曾經去一家面館吃麵,老板問:“你今天吃啥?”這話說的好像自己經常去吃,跟他很熟似的。實際上,第一次。
這就是會做生意的人。
郝孟說:“今天過來辦事兒,順路逛逛。”
“嗯,如果要買點什麽就選,品質絕對保證。”
郝孟假裝東看西看的時候,問:“劉哥,你對現在互聯網怎麽看?”
劉老板愣了下,似沒想到這個自己記不起來的熟人會問這個問題,但還是禮貌地回道:“互聯網麽,應該是大浪潮,但現在自己也看不太清楚,多是論壇門戶之類的。”
“你想沒想過在網上賣東西?”
“暫時沒想過,我現在實體店賣得挺好。”
郝孟也沒想過自己虎軀一震,劉老板跟著自己打下一片江山。他不是歷史的篡改者,只是路過。
“劉哥,簽不簽?”
“簽什麽?”
“起點啊,簽麽?”
“簽吧?”
“好,同去,同去。”
呸……胡說八道!!!
郝孟又閑聊幾句後便離開,留下一臉懵逼的劉老板在那裡思考——這人到底是誰呢?我這麽臉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