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有煩人的領導,回家後也有煩人的鄰居。剛搬過來的時候月月就提醒她隔壁住著一個西門慶。這一提醒已經給這個鄰居貼上標簽,對他的好皮囊就沒好印象,後來看到他幾次帶不同的女人回來過夜,驗證了月月的評價,也夯實了自己對他的認證。田家英再看到他帶別的女人回來都會咬牙切齒跟子言說要去揭發他,子言看著正氣凜然的家英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勸說:“他過他的,不招惹我們就行,我們又不是世界警察,能管那麽寬。”家英有時候成熟的像洞中修煉千年的狐狸,優勢單純的像糊窗的桃花紙,薄而韌,遠看還隔著一層,近看沾水一點就透,直腸子的一個人,趙子言說她吃飯都比別人要少消化一碗。因為性子直,話語從心頭升起就直奔嘴巴去了,不用繞過花花腸子再穿過一個個心眼,沒那麽遙遠就不會因為路途的風情改變了面貌,真是言由心生。“西門慶”之前不招惹自己倒也相安無事,可是最近這個人也開始招惹自己了。一到周六自己一個人在家時他就會過來借東西,或借一下砧板或借一下醬油醋,可是他從來不做飯,路過窗台看見田家英再做飯還會說:“怎麽經常看到你在做飯啊,女孩子不能一直圍著鍋台轉的,油煙對皮膚對頭髮,對健康都有很大的傷害。”田家英這時會抬起頭看著他,有些不可思議也有些難為情。他也會在洗澡之後站在田家英門口的陽台吹頭髮,穿著碎花襯衣,不時撩動秀發,任憑風吹動發絲,露出他秀氣的側臉,斜飛入鬢的眉毛掩蓋不住水墨畫一般風流的眼,鼻子英挺,嘴唇的弧角也相當完美,從頭看到到腳,風流往下跑,從腳看到頭,風流往上流,生的這般精巧韻致,要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他是風流成性的“潘金蓮”。他在陽台上不時轉頭偷眼看看田家英在做什麽,亦或弄出點動靜讓田家英注意自己,見田家英只是認真做自己的事情,就輕咳兩聲說:“唉,你家有多余的青菜嗎?”
“啊,什麽?”
“多余的青菜,我忘記給我家兔子買吃的了,所以,問問你家有多余的青菜嗎?”
田家英收拾了一下廚房撿剩下的菜葉用塑料袋裝好遞給他,說:“你可能得洗洗,挺髒的。”
“西門慶”接過菜葉時說:“你要不要一起來看看我家的兔子。”
田家英拍了拍手跟著過去,她確實想近距離看看他家的兔子。“西門慶”打開兔籠把兔子抱了出來舉到她面前說:“這是公主兔,跟你一樣,像公主。要不要抱抱。”
家英抱起兔子撫摸它的後背,那兔子倒也乖巧,安安靜靜的窩在家英的懷裡任由她撫摸。“西門慶”說:“這隻兔子跟了我很久了,想不到它最喜歡的竟然是你。如果你不介意,你就認了它吧,萬一我不在這裡的時候你可以幫我喂喂它。”
家英不知道他之前還養過一直安哥拉兔,體型巨大,凡是過來過夜的女的都會打開籠子去玩弄一番,後來被他前女友知道,硬生生把那兔子拎到郊區扔掉。家英喜歡兔子,也不反感帥哥,但是極反感眼前這個人,她摸過兔子就得償所願了,把兔子還給他後說道:“不了,我男朋友愛吃兔子。萬一知道這兔子是我的,非被他抓進去殺了吃不可。你好好看管它,也別讓別的女生亂打開,跑丟了到時候別說是住你隔壁的給偷走了啊。”
家英夜裡心想真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著,竊玉偷香的隊伍裡也不乏佼佼者,他們或鯨吞豪奪或巧取蠶食,總有讓人防不勝防的連環套請君入甕,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若不是真的對另一半死心塌地,這心被偷走那是早晚的事情。自己這邊抵擋住了千軍萬馬的進攻,子言竟然毫無知覺,晚上回來該吃吃該玩玩該睡睡,要是換做自己哪裡能安心睡得著,肯定是枕戈待旦抵禦這個外來強盜。他無動於衷是何等的麻木啊,難不成心裡就沒有自己。越想越睡不著,越想越氣,一把將身邊睡得迷糊的子言推醒,鐵青著臉問:“你怎麽還睡得著啊,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子言丈二摸不著頭腦,摸著惺忪睡眼問:“啊。怎麽了,怎麽了?”
田家英翻身躺下給他一個弓起的脊背,說:“啊,氣死了。睡覺,睡覺。”
子言莫名其妙:“啊,怎麽了,怎麽了?這到底是怎麽了?”
談戀愛能夠讓人分泌多巴胺也就前面幾個月,隨著愛情的邊際效用不斷遞減,挨得越近的人相處越容易分泌毒素,慢慢毒殺了愛情,所以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但是愛情入土為安後又慢慢滋生出另外一個生命——親情。趙子言早把往日的情話當成了老黃歷,翻不出新篇章也就懶得去讀,嘴上不說,心裡知道田家英是自己的親人,只是藏得太深,偶爾視而不見。
子言離職之後就在林芳芳的拉攏之下去了趙總的公司。新的工作環境讓子言如魚得水,作為一個本土老牌的互聯網公司,它已經有了自己的市場基礎,本土企業在本土資源的整合以及客戶的信賴度上都有一定的優勢,過來做銷售不用開拓新業務,只要維護好老客戶就能穩住業績。子言在做培訓時是大海撈針,常常像希臘神話中的安泰離開了大地,踏空之後總是使不上力的感覺,在迷茫中追尋在重壓下奮進。現在一過來就有一些他們閑置的老客戶可以拜訪維護,加上他自己在培訓公司學的那套銷售理論與拜訪了那麽多老板偷師了一些商業思維,對於這個公司那些吃老本的老業務員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一個在大學就優秀的人初到社會不一定能夠承受學校高光時刻的蔭蔽,但是多少繼承了學生時代的刻苦與勤奮,會在適合的機會下再放光芒。子言就是這樣一個人,大學時候與眾不同,在職場上也會是兩極分化,來鄭總的公司正是他否極泰來的時候。林芳芳也會驕傲地對趙總說:“你看,幫你找了個人才過來。”趙總不揭穿她,一面道謝一面心說:還不知道是給誰招的。
隨著互聯網巨頭的不斷壯大,他們不斷把觸角伸進細分市場,哪怕是犄角旮旯裡也有他們的身影,搶人搶客戶搶市場,本土門戶網站越做越散,本土垂直網站越做越細。這是趙總一直苦惱的地方,每次開會都要把公司的戰略方向拿到銷售會議上面進行討論,問問那些做銷售對於公司新的業務增長點有沒有什麽建議。這顯然是問道於盲,聽到的答案無非是要求公司向大公司學習,開發新的內容吸引更多用戶,或者員工自己表決心,要提高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勇於拚搏再創輝煌。提的倒也都是戰略層面的,但是落地的戰術一個沒有。
只有子言過來大著膽子提了一些中用的建議:“現在跟那些互聯網巨頭正面競爭無異以卵擊石。他們表面上是技術創新,人才引進增加了他們的核心競爭力,其實背後還有強大的資金支持。我們哪怕學會了產品也學不了他們的補貼政策,那是火攻,就是燒錢買用戶買流量,他們一發力我們就檣櫓灰飛煙滅了。”其他同事的建議要麽是無關痛癢的拍胸脯喊口號,要麽就是勸她燒錢加強技術團隊跟推廣力度,這是趙總能想到但是做不到的,子言過來卻提出了不同的意見一下子讓她眼前一亮,笑著讓他繼續說下去。
子言說:“其實自古以來就沒有以弱勝強的案例,都是以強勝弱。如果老是抱著這種以弱勝強的心態去做公司,遲早會被對方打敗,因為這個念頭的初衷就是四兩撥千斤,說白一點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沒有投入哪裡會有產出。”多年以後子言學會了提建議的時候會加上一句“我蠻提幾句,也不知道是對是錯,大家參考參考啊。”
趙總聽這還是要自己投入,減了興趣,只是耐著性子引導他繼續往下說。子言受了鼓勵,激情澎湃,說道:“現在敵強我弱,要投入肯定沒有對方多。如果正面競爭幾乎沒有勝算, 越做下去只會越來越萎縮。建議我們跟他們展開錯位競爭,尋找我們的差異化優勢,在局部形成以強勝弱的態勢。他們這些門戶網站剛過來,對於當地的人脈資源跟客戶是陌生的,尤其是政經關系,會是他們的弱項。我們與其在線上跟他們廝殺,不如盡快落地,利用我們的人脈關系網,做線下的小型展會跟商家聯盟。線上的廣告業務不再是以後的倚重,而是通過政府關系舉辦類似家裝節這樣的展會,再組成我們的商家聯盟,向商家要團購折扣以此吸引客戶,向客戶要流量以此吸引商家。線下的展會就是我撮合這雙方關系的平台,最後我們就賺場地費,後面做成熟了,可以賺中介費。這樣我們的推廣力度不再是網站推廣,而是展會推廣,把有限的資源用在有限的事情上,形成絕對優勢。如果有利可圖,最後也能反哺網站。”
旁聽的林芳芳很是欽佩,補充說:“線下展會也可以跟房地產合作啊。”
子言馬上沿著這個思路深化了自己的想法:“要是有地產商願意合作最好了。我們可以做整合上下遊產業的生意,現在我們手上已經握有一批裝修建材公司的資源沒有辦法盤活,地產商可以出產地出禮品出推廣費用,我們整合這些商家來辦展會,再找個做美事的活動公司一起合作,騰出一塊地方做美食街。這樣三方的力量來拉攏客戶過來,不管是房地產商還是裝修公司建築公司都有客戶有人氣了,客戶可以衝著美食過來也可以衝著禮品過來也可以吃衝著買房或者要裝修過來,這是一個互動性很強的活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