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川笑了一笑說:“唉,還沒當上呢。說不準的事。”
子言說:“不是你還能是誰,你業績最好,還比別人都好出一大截。現在你又比我們這些同學多出了一大截。班上還沒有人做到經理這個職位吧。”子言誇得很真誠,家英卻不喜歡他這副低眉善眼的樣子,雖然不介意跟他一起過苦日子,可是妻憑夫貴,自己男人要是比別人矮了一截,自己也覺得低人一頭,心裡不是滋味,就說進去幫忙若水起身往廚房去了。她細細打量這套房子,心想這要是自己的房子該有多好。
家英一離開他們兩個說話更方便了,曉川熟練地泡茶又替子言添上茶水說:“經理就是個虛名,有名固然好,名利名利,有名就有利,不過也不能徒有虛名。讓男人挺直腰杆的還是錢,你不知道吧,隔壁班的李龍基做保險賺了幾十萬。月月在廣州也賺了小幾十萬,這回德明該更著急了。那小子定力不足,一山望著一山高,現在家裡就有一座大山,無法逾越就是壓在他身上了。”子言聽說有同學賺了幾十萬,暗歎自己是井底之蛙,世界變化這麽大自己竟然一無所知。
蔣曉川學蔣介石說話的腔調又說:“讀書我不行,混社會你不行,以後誰主沉浮,且有得看了。”
廚房的飯菜已經做好了,若水跟家英已經把飯菜做好並端到餐桌上。若水盡地主之誼叫他們上桌吃飯。
子言上了桌,才認真看了一眼若水,只見她的頭髮比最初見時要長了一些。他對待朋友的女朋友一向是避之唯恐不及,沒細打量她精致的五官是否跟那個日本女明星一樣,還是客套地讚美:“我們曉川不管在學校還是在公司都是一方神聖,不然也沒辦法讓若水這樣的仙女下凡啊。”家英前面聽子言奉承曉川已經覺得不舒服,再聽他誇張若水,更感到厭惡。以前他還是有自己的個性,雖然也愛講話,不至於這般油嘴滑舌,而且一聽就知道是虛假的話,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用在自己身上。她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開始會發現子言的缺陷,熱戀期總是讓人盲目,整個人就像長了翅膀飄了起來,空中的景色自然是多姿多彩,等激情過後自然回到地面,眼睛不至於被風迷住了,看清現實的柴米油鹽跟一地雞毛。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誰湊近了看都像登錄月亮後看清表面的坑坑窪窪,何況朝夕相處的人,缺點更是被放在顯微鏡下研究,無形被放大了好多。子言不過是遵照良言一句三冬暖的待人之道,尤其是做銷售之後,給人戴高帽成了家常便飯,工作久了,這習性也就有了慣性,直接帶到生活中來。
曉川對張若水說:“子言對經史子集佛學經典都有研究的,你們這塊可以聊聊啊。”
子言單看張若水也是眼觀鼻鼻觀心,哪裡還敢跟她有共同語言,忙撇清說:“我只是知道一點皮毛,根本說不上研究。若水是業內人士,我是欄外人,在若水面前討論佛家經典是班門弄斧,討論炒菜還差不多。這菜做的是真的好,不但素菜好,葷菜也好。我是無肉不歡的,本來以為若水吃素,也就不會做葷菜。”
若水說:“我不是出家,只是在那裡幫忙還願。我大學的時候遇到一件不開心的事情,心神不寧,總是放不下。後來我姑姑推薦我念心經,心就安寧了。我姑姑是靜虛庵的師父,所以實習期別人去找單位實習,我就去靜虛庵念經。也當是修行。所以我也不是吃素的。”
子言笑說:“聽出來了聽出來了,曉川,你要聽啊,人家不是吃素的,你別淨顧著吃。”
曉川嘴裡塞滿了肉,沒咽下去說不了話,只是一邊夾菜一邊點頭。若水說:“他哪裡聽得進去,剛開始還熱心跟我探討佛學,後來發現根本不懂。講的都是旁門左道,都是歪理邪說。我就是這麽被他騙下來的。”
曉川把菜吞下去了說:“我不懂什麽心安不心安,我只知道人類的煩惱百分之九十都是錢能解決的,剩下的不是錢能解決的也不是人能解決的,那些問題就放著吧,反正都解決不了。所以我就一門心思賺錢,錢是俗物,也就這東西能幫我脫俗。我高雅起來了才配得上你啊,不然心才不安。”
家英低頭竊笑,想他們這幾個同學果然是同一個老師教的,學的東西一樣,講出來的話也都差不多,都是惹人發笑的甜言蜜語。
子言說:“這是撒狗糧啊。”
若水說:“你們聽,他就是這樣歪理邪說。”
子言說:“我想起神光的故事,他總是心神不寧,就去找達摩求解。達摩起先呢不搭理他,這個人就在大雪天等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達摩看見他還在這裡等著,就告訴他佛法是無上妙道,你們這樣小德小智的人跟你們說了也不懂,不用白費功夫了。這神光聽了就抽出刀來砍了自己的左臂,表明自己的決心。達摩一看這小子有種,就問他所求何事啊。神光說我心不安。達摩就說那你把心拿來吧,我給你安寧。神光說咦,我的心找不到啊。達摩就說安心了吧。”
若水說:“佛教有句話叫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曉川說:“所以說你們有得聊了,多有共同語言。一個愛念經,一個愛說故事,家英子言肯定經常跟你講故事吧。我們是俗人,我們吃菜,平時聽他們說多了,現在就想讓他們說說。”
家英說:“子言也該找個若水這樣的,他跟我說的事情好多我都不懂,雞同鴨講,以後沒耐心了估計一句話都懶得講。”
曉川反對說:“這你就錯了,他們是高雅的,就該找我們這樣的俗人。志同道合的只能當同志, 當不了戀人。在一起性格就得互補,才能合作無間。是吧,若水,你最後怎麽肯跟我下山,還不是愛俗人。所以他們才是俗人,看著高雅,我們這些俗人都愛雅士,看著俗,心裡面可高雅了。”
若水斜眼看著曉川,又是嫌厭又是愛膩,歎氣說道:“你又顛倒黑白。”
家英驚訝若水還有這樣一副可愛的面孔,許是談戀愛的人都有兩副人格。子言也懷疑剛才看到的若水不是之前那個老成持重、念經誦佛的沙尼,仿佛精怪現了原形,難不成是下山談戀愛破了戒就斷送了修行那麽久的定力。曉川若無其事安撫,看來是見怪不怪了,又勸大家吃菜:“動筷子,吃菜吃菜。要不要喝點酒啊,子言,喝點,家英,你也喝點吧。若水,喝嗎?哦,師太不能喝酒。”
若水生氣要起身去打曉川,揮拳說:“都說了我不是出家,我是還願,師太你個大頭鬼啊。師父說我命中有一劫,看來就是遇到你這個大惡人。”
曉川笑了,說道:“你師父這水平跟算命先生差不多,命中有一劫,誰命中沒有一劫啊。我命中還有九九八十一難。”日後想起這話,曉川感歎真是一語成讖。
若水說:“呸呸呸,沒喝酒先說醉話。你去拿酒吧,我也要喝。”
子言看了看家英,征求她的意見:“喝點吧。”
家英說:“喝點吧,少喝點。”
曉川又勸酒:“放開喝,喝醉了就睡這裡吧。難得高興。”說著去拿酒又為大家滿上,端起酒杯說:“來,我們碰一個,為良辰美景,為佳偶天成,為前程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