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醫藥費交了吧。”一隻白皙如蔥的手,遞來兩張紅色票子。
明亮乾淨的雙眸靜靜看著他。
陳飛抬頭看去,竟然是剛才在樓上那個給他藥費單子的護士。
“白如衣。”陳飛看了一眼她胸口處名牌,激動接過兩張紅色大夏幣:“多謝!等我發了工資就還你!”
這兩張紙幣,是雪中炭!是他父親的救命稻草!
“不用客氣。”白如衣白嫩靚麗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不過被口罩遮住,無法看到。
“盡快準備剩下的錢吧。”白如衣看了一眼陳飛,轉身離去。
她剛才下來送單子,經過陳飛身後時,正好聽到他在自言自語,掏出兩百塊錢給他。
這倒不是白如衣共情陳飛,而是她相信他。
畢竟在醫院,醫生和護士,最大的忌諱,就是共情!
“白如衣,白如衣,白衣天使,潔白如衣……”陳飛排在自助繳費隊伍裡,看著忙碌離去的白如衣,喃喃自語,記住了這個名字。
將醫療卡內繳上錢,把搶救的各種費用支付以後,陳飛回到搶救室門口。
陳紅正在安慰母親周春花。
淚水,不斷從母親那蒼老瞳孔裡面滴落。
陳飛父母,這一輩子過得其實挺辛苦。
他們原本有一對雙胞胎兒子,可是在他們十三歲那年,溺水而亡。
沒辦法,傷心的夫妻倆又要了一個孩子,於是陳紅來到世間。
本來有了個女兒,夫妻倆已經知足。
可是沒有兒子的二人,在村裡面被各種看不起,嘲笑他家是絕戶。
將近四十歲的夫妻二人,又要了一個孩子,就是陳飛。
家裡面雖然不富裕,但是陳飛父母對他很是溺愛,直到他十八歲那年,父親生病,家裡面實在沒錢,陳飛才輟學打工。
為了救父親,當時他姐姐陳紅也嫁了人,兩家說好以後,用彩禮錢給父親支付醫療費。
“小紅,小飛,要不然……放棄吧!”周春花擦著眼淚,心痛說道。
“媽……”陳紅看著傷心的母親,又看了看急診室的門,心下一陣悲哀,難以抉擇。
現在只差二十萬,就足夠陳飛父親後續手術的費用!
可是這二十萬,對於他們家來說,不僅是巨款,更是將他們一家人拖入深淵的鐵鉤。
極有可能,一家人這一輩子都難以翻身。
“不行,一定要想辦法湊錢救活我爸!”陳飛咬牙說道。
“可是我們去哪裡弄那二十萬啊!”
“去年二叔不是要出三十萬買我們家房子和村西頭那塊地嗎?咱們賣了!”陳飛心中下了決定。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
他家唯一能拿出手換成錢的,只有家裡面那帶著一座大院子的幾間瓦房和一塊田地。
他家鄰居,論輩分叫二叔,這些年在外面發了財,據說身家有上千萬。
想把老家房子翻新蓋成一套大別墅。
可是鄰居二叔家老房子面積較小,想把陳飛家老房子買下來。
恰巧這鄰居二叔還在老家搞工廠,村裡面給畫了塊地可以辦使用證,其中也包括陳飛家的地。
於是二叔多次前來商量,想要將他家房子和地花三十萬買下來。
陳飛父母親身體一直不太好,加上年齡大了,只能在家務農,種了八九畝外出打工人家的土地。
一年到頭掙不了兩萬塊錢。
若是把房子、土地賣了,二老去哪裡住?
所以一直不同意。
“賣房子?不行!你今年已經二十六了,咱家本來就窮,買不起房子車子,若是連老房子都賣了,將來你娶老婆怎麽辦!”周春花堅決不同意!
在愛人生命和孩子未來之間,她難以抉擇,真要選擇,她只能選擇放棄愛人。
畢竟陳飛娶妻生子才是最重要!
縱然陳飛父親,也會選擇放棄治療,堅決不會賣老房子和田地!
“是啊陳飛,你今年已經二十六了,好好工作掙錢,將來老房子可以翻新,如果老房子賣了,你將來怎麽娶老婆?城裡房子一套就得一兩百萬,咱們哪裡買得起!”陳紅淚水洶湧而流勸道。
她想救自己父親,可是他不想看到他弟弟因為家庭、房子原因娶不上老婆。
在農村,和陳飛這般年紀學歷又低的人,早已經結婚生子。
唯有陳飛這種被耽誤的還依舊單著,媒婆都愛答不理,每年回去相親,還要到處求媒婆!
甚至,很多媒婆隻願意給陳飛見一些離過婚的女人!
“房子沒了,以後還有可能買回來,爸沒了,就真的沒了!”陳飛嗓音嘶啞,內心一陣陣絕望!
作為農村人,心中雖然渴望城市裡房、車、乾淨便捷的生活,可是生活面前,終將要低頭看清面前的道路!
“不能賣!老房子再破,那是咱們的家!賣了以後,你去哪裡?你老了住哪裡!”周春花雙手拍著大腿,仰頭悲嚎,神情激動。
住了一輩子的房子,哪裡舍得?更何況那裡會是兒子老了以後的居所。
“媽!別說了!必須賣!”陳飛斬釘截鐵說道,不顧母親阻攔,掏出手機走到醫院大樓樓梯道裡。
三十萬,足夠他父親醫療費用。
剩下十萬,還可以作為父親後期康復費用。
至於他姐姐出的那五萬還有母親借的三萬,努努力也許兩三年就可以還清。
只是最近幾年可能要將就住在他租的簡陋小廉租房裡面。
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陳飛播撥出了電話。
“喂,二叔嗎?我是陳飛。”
“哦,陳飛啊,怎麽了?”電話那頭傳來陳勝才聲音。
陳飛握著手機,努力讓自己聲音平淡,不透露一絲悲傷:“二叔,去年你不是想三十萬買我家房子和地嗎?我家商量了一下,如果你還想要的話,三十萬賣了。”
“哦……”陳勝才哦了一聲,便是一陣沉默。
陳飛臉色頓時一僵,內心一沉,預感到對方要趁機壓價。
“二叔,是有難處嗎?要是不行就算了,正好有其他人也想買,給了三十萬,咱們兩家是幾十年鄰居,想著先緊著你家賣。”陳飛心思一轉,表現出不急著賣的樣子。
“陳飛,聽說你爸病的挺嚴重啊,現在怎麽樣?好了沒?”陳勝才轉口問道,不回答關於房子買賣問題。
陳飛臉色有些陰沉,對方明顯是吃準了他家現在困難進行壓價。
問他爸的病,就是一個提示!
“沒什麽大毛病,現在已經做完手術了,過幾天就出院。”陳飛不死心說謊道。
“那可真好,腦出血可是非常危險的,你爸沒事我就放心了。”陳勝才假裝關心說道。
都轉院到山南省醫院了,還能沒有大問題?
陳勝才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內心吃定陳飛一家。
話鋒一轉:“至於你要賣房子和地,既然別人出了三十萬,那就賣給他吧?我最近手頭比較緊,只能拿出二十萬,真不好意思啊!”
這二十萬,便是陳勝才的價格!
兩家是鄰居,陳飛父親腦出血,陳勝才自然知道,陳飛給他打這個電話,便代表著陳飛已經沒辦法,只能賣房賣地救父親。
這也是他出二十萬的底氣。
“既然這樣,那就算了,打擾您了二叔。 ”
掛了電話,陳飛牙齒咬的嗝嗝作響,對陳勝才這種趁火打劫的地主做派氣憤不已,卻又沒有其他辦法。
除了他,陳飛不知道自己家房子和地還能賣給誰!
而老家的陳勝才,掛完電話以後,翹著二郎腿,開心哼起小曲來。
“什麽事那麽開心?”陳勝才老婆問道。
“老拐頭兒子陳飛剛才給我打了電話,說願意賣他家老房子和村西頭那塊地。”陳勝才嘴角帶笑說道。
“真的?”陳勝才老婆吳金花臉色欣喜,眼珠子轉了轉:“老拐頭腦出血,想要治好可得不少花錢,這個時候他家一定在到處找錢,咱們……”
“我隻給了二十萬。”陳勝才晃了晃手機,滿臉得意:“等著吧,最多半個小時,陳飛那小子就得給我打電話,二十萬他也得賣!和我玩心眼,還嫩了點兒!”
“我覺得二十萬還有點多!”吳金花語氣帶著不滿,覺得這個價格給高了。
“咱們這裡過幾年要拆遷,雖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是還是有幾個知道的。
老拐頭家的房子和地,其他人絕對願意花三十萬買回來,蓋上房子和廠房,就坐等著過幾年拆遷收錢。
現在,趁著其他幾家不知道老拐頭腦出血,陳飛要賣房賣地,我二十萬就可以買下來!
你勤等著吧,過會兒只要他給我打電話,我就直接給他打錢,晌午找村長、書記他們給我安排過戶證明,明天我就安排人動工蓋房!”陳勝才開心說道,脖子上小拇指粗的金鏈子,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