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姐說:“我倒不曉得會對你怎樣，我隻曉得，我要嫁給劉四的時候，老漢是對我怎樣的。”

　　楊老么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當時五姐為了脫離農村，經人介紹認識了劉文義，劉文義的父親劉國華，就許諾楊順如，要是和劉文義結婚，就給楊順如把戶口轉為城鎮戶口。

　　楊順如，楊家十兄妹裡面，人才最標致的一個女子，就為了一張城鎮戶口，嫁給了斜肩歪脖，身高一米五的劉四。

　　楊父楊孝康，為了阻止老五嫁給劉四，在灶門前，扯著她的頭髮打，頭髮都扯下來一把，也沒把這個五姑娘打服。

　　楊老么又問五姐:“那你老人公，說的要給你遷戶口，辦了沒?”

　　五姐搖搖頭說:“還沒有，上次我問過，他說他曉得，現在政策卡得嚴，等過段時間，再托人去辦。”

　　楊老么心裡的劉鑫就冷笑，哼！辦個屁！媽媽，我才不想打擊你，直到你和老漢離婚，你都沒做成城裡人！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楊老么歎口氣，說:“要是你老人公不講信用，不給你遷戶口了，你怎辦?我覺得從那天在他家裡，看他那副樣子，我就心裡打鼓，他承諾給你的，未必會給你兌現。”

　　五姐輕蔑地一笑，說:“現在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兌不兌現，我都是他劉家的兒媳婦，說這些，又有多少意思?”

　　說完，五姐看向船外霧氣逐漸變薄的江面，歎口氣說:“說到底，人還是要靠自己，指望誰都沒用，只有自己吃得起飯，別人才會把你當回事。一張城鎮戶口而已，等我掙得到錢了，他不給我辦，大不了以後我自己花錢辦。人活一世，到處都是辦法，當真誰能把誰吃定了?不可能！”

　　“五姐，你說得對！老媽老漢這裡，我現在不想去想他們，我既然跑出來了，就肯定要把事情做成，哪怕回去被老漢捶一頓，我的心情也是愉快的，五姐，你說是不是?”

　　“是，老么，看來你也是有骨氣的人，十兄妹裡面，我們兩個應該是最像的了，嘿嘿。”

　　看著楊順如開心的笑，楊老么心裡的劉鑫想，兒子像媽，天經地義啊。

　　姐弟倆一路聊著龍門陣，時不時地又和鄰座聊聊，天色越發地亮起來，陽光驅逐了江上殘留的霧氣，就能看得遠了，走到船頭，曬曬冬天的太陽，遠眺青山兩岸走，也頗為令人心曠神怡。

　　中途停靠了四個小碼頭，都是沿途的鄉鎮，下去了許多人，船上便稀松些。

　　船行了約莫三個小時，就到了四面環水的中壩島。

　　劉鑫前世來過島上玩，即便是30年後，島上依然沒有通車，也沒有架橋，要上島只有坐船，完全是個與世隔絕的桃花源。

　　島上有上千畝的甘蔗林，還有無數的桂圓樹，百年以上的老桂圓據說就有幾百棵。島上一年四季吃不完的瓜果蔬食，盛產芒果、火龍果、菠蘿、桂圓、荔枝、甘蔗……被譽為長江上的“海南島”。

　　下船之前，楊順如問船工，下午幾點有船回三河縣，船工說只有早上和中午各有一趟船，回去是逆流而上，漲水時要開七八個小時，就是這個時節，也要開五六個小時，下午回去，還沒到三河縣，天就黑了，不安全。

　　看來當天往返，根本就不現實。

　　楊五姐和老么又問清楚了明天早上船到這裡的時間，船工說你們來拉甘蔗的，島上的人對這些清楚得很，你們放心上島就是，到時候他們會給你們安排的，上島去，甘蔗要買，臘肉和豆花也要吃，絕得很！

　　船靠了岸，姐弟二人又謝了船工，便下船了。

　　冬月正是島上甘蔗成熟的季節，自然有不少水果販子來拉甘蔗，島上的小碼頭，也是十分熱鬧，販子老板、島上農民、零散賣甘蔗的婦女兒童、來這裡乾活的搬運、拉貨的船運，熙熙攘攘，各色的人都有。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呼喊聲，船鳴聲，聲聲不絕於耳。

　　船上的人還沒下來，岸上就有人問:“老板，買甘蔗就去我家，甘蔗又大根，水分足，又甜又泡，好得很！走嘛，老板……”

　　楊順如尋了一個頭髮有些花白的農婦問:“大娘，你是這島上的人吧?”

　　農婦連忙答道:“是是是，我們家在島上住了七八輩人了，清朝時候，我們家老祖先人就搬到島上來了。”

　　楊順如笑道:“那你們家應該種有甘蔗吧?”

　　農婦邊打量眼前的兩個年輕人，邊回道:“有！我們家光甘蔗林就承包了十幾畝，你們是來批發甘蔗的嗎?”

　　楊順如笑著反問:“怎說?大娘，你覺得我不像是拉甘蔗的?”

　　農婦帶著一絲的笑說:“我說句老實話，我們打過交道的販子老板，也不是十個八個了，我還確實沒見過像你這樣，挺起肚皮還來拉甘蔗的。”

　　楊順如說:“大娘，閑話我們等會兒再擺，先說正事！你家種的甘蔗，拿點我嘗下味道呢?”

　　“好！要得。 ”農婦應了，轉頭就朝不遠處的一個老漢喊:“老灰兒，快點，給我拿兩截甘蔗過來！”

　　叫老灰兒的老漢挑著一擔甘蔗，兩個籮筐裡，都是斬好成兩節一段的甘蔗，聽到自己婆娘喊，就忙拿了兩截過來，遞給楊順如兩人，客氣道:“來，兩位年輕的老板，品嘗下我們家的甘蔗，保準你會說好吃！”

　　楊老么就打趣說:“大伯父，吹牛不是哦?”

　　老灰兒嘖了一聲，說:“我老灰兒從來不吹牛！都是島上的老實農民，說的也是老實龍門陣。”

　　“嘿嘿嘿，我就嘗嘗，味道好我們多買點。”老么看著老灰兒的認真勁兒，覺得頗有意思，這年月的人，尤其是島上的農民，的確是樸實厚道。

　　楊老么看了看手中的甘蔗，黃皮，皮薄，粗壯，應該取的是甘蔗頭的位置。皮也薄脆，輕易就咬開了，輕輕一撕，那皮就跟著破，一撕到底，十分順暢。

　　“哦喲，這個甘蔗皮脆喃！”楊老么忍不住讚道。

　　農婦笑著說:“你吃到裡面更安逸。”

　　楊老么很快就把甘蔗皮撕完了，一看那裡面的肉，泡而且酥，老么一口咬下去，甘蔗就折斷一小節在嘴裡，再一咬，甘蔗汁就滿溢在嘴裡。

　　“嗯，脆！嗯……泡得很，好甜。”

　　五姐也邊嚼著甘蔗邊點頭說:“就是，水分也足。”

　　老灰兒這時露出得意的神色:“怎樣?我們這些老農民，沒打妄語吧?”

　　五姐又咬了一口在嘴裡嚼，直入主題:“你們這個甘蔗拿批發價怎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