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順如更氣,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劉四!你就隻曉得幫你老漢說話!我恨他?我無緣無故恨他幹啥!他不借錢給我,我就恨他了?我恨的是他瞧不起我!我楊順如,是他的兒媳婦,一沒偷,二沒搶,正正當當做人,你老漢憑啥瞧不起我?現在你還幫他說話,你是想把我肚子裡的娃兒氣脫是不是?”
楊順如這通氣發完,劉四嚇得不敢再說話,默默地抽起煙來。
“抽煙,吃酒!劉四,你一個月掙幾個錢,養家糊口都不夠,你還樣樣都來!我要做點事情,你好歹嘴上說兩句給我鼓氣的,我也心裡好受點!”
說到這裡,楊順如還是忍不住掉下淚來。
楊順旺坐在外間堂屋裡,都聽到二人的吵架,身體裡的劉鑫默默地喊道,媽媽,放心吧,我不會讓您再過一遍那種苦日子的。
次日早上,楊老么早早地就起床了,把爐子打開,燒水蒸飯,他不願五姐還是那樣累。
很快,五姐聽到廚房的響聲,也起來了。
蒸熱了飯菜,才7點不到。二哥二嫂還沒起床,今天這個日子,劉四識相,不敢賴床,也起來了,和二人一起吃了飯,再送兩人去碼頭坐船。
剛一出門,就見彌天大霧,十米外的路燈都看不見,只能看到霧中的昏黃。
“這麽大的霧!”劉四聲音有些尖細地說,聲音裡似乎還有著些微的欣喜。
“起這麽大霧,船都開不了,你們還是改天去。”
“不!”楊順如斬釘截鐵地說。“說了今天去,就是今天!現在有霧,等會兒太陽一出來,霧就散了,走,去碼頭!”
楊老么在心裡暗暗叫好。
“劉四哥,你別擔心,這個霧看著大,天亮了,大不了在九點,就會散,嘿嘿……”
楊老么說到這裡,故意突兀地笑,五姐就皺著眉,好氣又好笑地問:“你笑啥子?”
“我笑……嘿嘿嘿,明明人家劉四哥就是擔心你,結果好處沒撈著,還被你一頓罵,你說冤不冤?”
劉四聽了,對老么拋了個眼色,表示深感讚同。
五姐語氣裡緩和了些,臉上還繃著:“喊他不會說話,明明人家要出門辦正事,他一開口就說些掃興的話!”
“就是,就是,那劉四哥不說了嘛,你也不要罵四哥了,你看嘛,天都沒亮,就起來送我們,心裡面是很在意你的嘛。”
聽了老么的話,楊順如轉頭去瞧了丈夫一眼,語氣短急地問道:“你是這樣想的?”
劉四沒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楊老么便說:“哎呀,五姐也是,四哥也難為情,你就別問了嘛。”
五姐“噗嗤”一笑,說:“害羞!哪個允許的他害羞,大男人一個!”
見五姐情緒好了些,楊順旺心裡也算松了口氣。
三人在霧裡,借著路燈投射的朦朧,認真地辨認著腳下的路。大霧對於這冬日清晨的寒冷,顯然是有加強效果,呼吸進鼻腔的寒濕,使人的大腦變得十分的清醒。
走出巷道,來到江邊,江上彌漫的霧中,有幾束強光,在不同的位置照射,能聽到貨船在江面上發出的汽笛聲。
“下容山、白沙、中壩、江津,上船了,上船了!”
還沒走到碼頭,船上售票員的喊聲就從霧中穿透而來。
“劉四,你去上班吧。”楊順如對丈夫說。
“我再送你們兩步……”劉文義的腳下並沒有停。
到了碼頭上,一艘雙層的小型客船停靠在岸邊,船上燈光本就算亮,在霧中則更顯昏暗沉悶。
“好了,就到這裡!你快去上班了,我們去中壩,要是順利,說不定天黑之前就回來了。”
五姐催促劉四走,劉四看上去還是有點依依不舍的樣子。
“你怎不走呢?大男人一個,扭扭捏捏的。”
看著媽媽對爸爸這樣的不耐煩和嫌棄,楊老么身體裡的劉鑫也只能歎息。
“我走了,老么,你五姐交給你了。”劉四肩膀微斜,脖子也偏著。
“四哥,放心好了,五姐我會看好的。”
聽楊順旺這樣說了,劉四才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霧中。
“五姐,你把帽子戴上。”
楊順旺從背的口袋裡,拿出頂紅色的毛線帽子,遞給五姐:“江上風大,你別吹到了。”
五姐接過帽子戴上,走過去對岸上的售票員問:“霧那麽大,敢開船不哦?”
售票員不在意地說:“沒得事,這種我們見太多了,天亮了霧就散,放心!”
五姐又問:“下中壩的船票多少錢一張?”
售票員問:“大人1元,1米2以上的娃娃5角。”
買好票, 姐弟倆小心翼翼地上了船,本想在一層坐,沒那麽容易暈船,可是上去一看,一層已經坐滿了人。二人隻好上二樓去,發現位置也不多了,趕緊去撿了兩個坐下。
又等了半個多小時,天色漸漸亮起來了,霧也顯得沒那麽濃了,船上也裝滿了人,船才開始收板起錨,發出三下長達幾秒的汽笛聲後,船動了起來。
“動起來了。”楊老么說,“我的媽呢,船上站都站這麽多人,肯定是超載了的。”
“超載?”這時候的五姐顯然對於這個名詞不熟悉。
“噢,就是超過了這艘船最大可以容納的人數,比如設計的是最多可以坐100個人,結果船老板為了做掙錢,多上了50個人。”楊老么解釋道。
五姐笑道:“老么,你哪兒懂的這些,超載,這些話只有你才說得來。”
旁邊的中年人也說:“就是,聽都沒聽說過,你這個年輕人有見識哩。”
楊老么心裡得意地想,呵,我的見識,遠遠超乎你們的想象!
船開至江心,又調整了一番船身,然後便順江而下。現在是枯水期,水量小,流速自然比豐水期慢些,但是一兩個小時,也能到中壩。
“老么,我在想一個問題。”
“啥問題?”
“你說你從鄉壩走的時候,老漢都還沒回屋,那你走了也有三天了,老家一個人都沒來,你不覺得不正常?”
楊順旺心說,我哪兒顧得了那麽多,再說了,那是我外公,才不是我老漢。
“五姐,你覺得老漢會怎樣?”